李人俞是最後一個從院子裏出來的,臉色並算不上好。待他抬眼看到羅月止身邊站著的人,氣色便更差了些。
他是最後一批出來的秀才,從頭到尾聽遍了老夫子對各人的問答與品評。
他聽著夫子對那王姓郎君輕描淡寫的誇獎,以為基調就是如此,老夫子是會體貼和鼓勵後進的,誰知越評到後頭,老夫子嘴越毒,聽到的誇獎越少,李人俞便漸漸明悟過來: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誇獎,估計已是今日的最高待遇了。
而他自己得到的點評更是不甚理想……老夫子說他如今字寫得好,詩文也細致清麗,但策論眼界略顯狹窄,照貓畫虎,是為“才學不足以佐大誌”。
這番話聽在李人俞耳中,無異於被指著鼻子說他乃是道旁苦李,不成器的庸才。
他自小在蔡州被奉承著長大,是十裏八鄉出眾的才子,如何吃過這樣的苦頭?
他被人落了麵子,臉皮正緊,便是笑都難扯出來,走到羅月止與那王姓郎君麵前彎腰行禮:“表哥,王郎君。”
羅月止心想:壞了,這個情況看著比仲輔還不好。
羅月止不問結果,隻同他說樊樓吃酒的事,這位表弟卻開口婉拒了,說入貢院在即,要趕緊回家溫書。羅月止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點頭答應下來:“也好,不打擾表弟用功。”
馬車就在門外,羅月止與王仲輔陪他走到門口,目送他乘馬車先行回了羅家。
“你家這個表弟心思重,全寫在臉上了。”王仲輔負手而立,“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欠缺曆練,便要由他去曆練。我一個沒露過幾次麵的親戚表兄,如今平白無故跟他講些大道理是沒有用的。”羅月止拉拉王仲輔的袖子,笑問道,“就剩你啦,王家郎君可有耐性陪我吃頓飯食?”
飲食之間,王仲輔問起羅月止的近況。羅月止同他最是坦誠,趁著閣子清淨,四下無人,將《論女科舉》的風波同他轉述一番。王仲輔皺緊了眉頭,反應與趙宗楠和蒲夢菱都不同:“奇談怪論,有違倫常。若真將文章發表出去,散播在閨閣當中,豈非誤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