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月止聽聞此語,未曾驚慌,先安穩坐在椅子裏:“今日有朝覲,你方才是從宮裏回來?是官家說了什麽?”
說罷,又忍不住添了一句:“我這報紙發售才幾天時間,怎麽消息這麽快?”
“並非官家消息靈通,而是朝中有人上劄子斥責於你。”趙宗楠問道,“你猜猜是誰?”
羅月止直接也好,間接也罷,接觸過的不過就是那麽幾個衙門,猜測的結果就掛在嘴邊:“可是呂相公那派的朝臣?我之前維護富公,算是暗中得罪過他們一次,找個由頭要說我壞話也是正常。”
“非也。”
趙宗楠失笑,搖搖頭:“連我都沒想到,方才打聽了一圈,最開始進劄子對《開封日報》,對你家書坊表達不滿的人,竟然是歐陽永叔。”
羅月止甚至像是沒聽明白,睜大眼睛重複好幾次:“歐陽永叔?歐陽修?歐陽修批評我?”
和此時這世間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羅月止可是個少年時便把《醉翁亭記》背得滾瓜爛熟的人。
他的一句批評在羅月止心中的分量,遠勝於其他人一百封指責申斥的劄子。
羅月止都不止是驚訝,耳中一陣嗡鳴,羞憤難當,甚至有種淪為了反麵角色的難堪。
說起話來,音調都顯得激動了:“我同他認都不認識,無仇無怨的,他為何要斥責於我?”
“我看其中,怕是有些誤會。”趙宗楠繼續道,“思來想去,可能又是與呂相公有關。”
羅月止是對這些官場曲折關係徹底服氣了:“怎麽又是呂相,他老人家又幹什麽了?”
窗外晚霞落盡,幾近入夜時分。
趙宗楠已經將周邊的仆使都打發遠了,如今親手點起了燈,眉目映照在火光下,顯得尤為認真:“接下來這些話,出了這扇門,月止不可以說出去半個字。”
羅月止看他這架勢不似尋常,隻得把心中委屈壓製起來,認真聽他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