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荊山有女,禦靈,與山川草木為伴,通明自然。千年修玉身,萬載通靈慧,本得無憂極樂道,惜陷凡間俗世情。
昔年冬,玉沙飛霧。遊方士誤入清淨林,瞧山間靈秀玉人歌,若癡若醉,遂摘葉畫曲作伴。
歌止,交目。雪漫,鍾情。
世外,無有倫理,不懼世俗。同陰,同心,知音,知情。然,非同生,非同死。
轉瞬數十載,又是雪絮漫天,山間靈秀依舊,玉人悠歌往昔。一唱紛雪送摯愛,二唱春風訴心腸,三唱合巹飲酒醉,四唱溫暖化寒涼,五唱夏荷纏綿喜,六唱秋葉綴新裳,七唱大雪沒白骨,八□□梅泣血殤,九唱……
再無人畫曲相伴,垂淚。再無有溫暖相隨,失聲。
悲難已,情難忘。
化白鷺,唱九歌。
此乃娘親遺書中所寫故事,挽君衣曾翻閱古籍尋此事記載,然未曾尋到,僅從一本遊記中得知“昆荊山”乃上古時期的一座仙山,現今在何處以及真假與否,皆是不明。
輕歎,她緩緩睜開雙眸。此間晚風徐徐,卷起雪絲微浮,稍有遮目,遂青蔥玉指悄然擒住調皮的發,將其別於耳後,眼前複又清晰。
桌上,一雪白陶笛與一黃犬布偶分置兩側,她素白的手置於中間,難以抉擇。
若如昆荊白鷺鍾情一人、等候一人,此間許是不會優柔寡斷。若未墜情網、未落凡俗,此間許是無憂依舊。
然,木已成舟。
挽君衣無法欺騙自己,即使生怒,即使失望,即使掙紮,自己對離朝動心也已是事實,無法視而不見。
她並非清心寡欲之人,自也希冀能與心悅之人親近,自也希冀能得傾心之人愛撫。
然,她不願將心分為兩半,更不願於雙方不忠不貞。自始至終,她之所願就與這白鷺一樣,得一心人,忠貞不二,即使無法同生共死,也願生生世世癡情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