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她睡眠很淺,有一點光亮和聲響都會驚醒,而且總是斷斷續續地做夢,因此她的小院子裏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在小主人起床之前,是不可以發出太大聲音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天光很暗,應當才是寅時。手背上有冰涼的觸感,隻是房內太暗,看不真切,她摸了摸手背,定睛細看,發現是水。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阿楚就看到矮床邊跪坐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她一驚,睜大了眼,已清醒了七八分。
原來是秦妙。
她帶回來的幾個女孩裏,秦妙是最高挑、年齡最大的那個。阿楚曾經閑來無事去觀察帶回來的那些孩子,發現秦妙很有主意,並且肯吃苦。
阿楚曾經說過要挑幾個有天賦的女孩兒來學武,被阿妙記下來了,於是每次阿楚玩槍,她都緊緊地盯著她,默默記下。連照顧阿楚長大、視她如親女的婢女小紅都說,阿妙是最值得信賴的婢子。
這時候,阿妙還跪坐在她床邊,無聲地流淚。
即使是這樣,她也很克製,隻是紅著眼眶,無言地凝視著小主人,在眼淚還未落下前先拿衣袖擦幹。喚醒阿楚的那一滴淚,應當是她沒有注意。
阿楚看她這副模樣,實在沒空多想,掀開薄被坐起來:“阿妙怎麽了?”
“啊,”阿妙有些驚慌的樣子,立刻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小主人醒了?我去備水洗漱。”她手腳並用地從床邊爬起來站穩。
阿楚拉住她的衣擺,使力讓她坐回去:“讓其他人去做就好。阿妙為什麽要哭?”
“……婢子見小主人瘦了,心裏傷感。”
阿楚摸了把自己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默了一默,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裏瘦了:“不要騙我。”
阿妙不說話了。
“是被誰欺負了嗎?被他人說閑話了?還是因為我說要回雒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