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紀,現在,我有一件事要去做。它源於我的一己私念,或許背離了先祖的期待。但凡我動一下心思,我便能在耳中聽到我父親的咒罵,你父親的歎息,還有先祖們的捶胸頓足聲。但我好像一隻腳已經踩進泥潭,越掙紮陷得越深,再回頭已經來不及……”
陸遜的聲音飄渺遙遠,他眼眶泛紅,眼眶中淚珠滾動,閃爍著,顫抖著,一碰就碎般的脆弱。
說完此前這番話,他從身後取出一把弓箭,遞給他麵前的陸績,“你現在或許可以拉我一把,抹掉我那些肮髒齷齪的想法,好讓我不要帶著悔恨愧疚去見先祖。”
目光從陸遜的臉上往下滑,眼前的弓有強健光滑的弓臂,筆直強韌的弓弦,是他常用的那一把。箭尖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而銳利的光,直刺入陸績眼裏,讓他有一陣暈眩。
場景太過陌生,前因後果全無頭緒。陸績恍惚過後,忽然明白這又是在夢中。他朝四周望去,地點仍然是他家後院,月夜、盛開的梨花樹也與之前沒什麽不同,樹下對坐著陸遜和他。
陸績有些震驚,他不明白多麽難的抉擇,會讓陸遜選擇以命相抵。
然而沒等他多想,夢裏的自己已將弓箭遞還給了陸遜,並輕聲安撫道:“你去吧,你想做的事情,未必真肮髒齷齪。祖先們若真要怪罪,那也是我準許的,你無需愧疚。”
這一場景中的對話隻有這兩句,而這兩句對話,在陸績漫長的、關於吳郡、鬱林瑣碎日常的夢裏,幾乎是一閃而過。由於陸遜在夢裏表現的太過不尋常,這反常的對話終於還是叫他抓住了。
場景的最後,陸遜遲疑地接回了弓箭。畫麵定格在這裏,陸績最終也沒能知道,陸遜究竟做了什麽背離祖先的事。
須臾夢醒,他睜開眼,窗戶間透進來一縷晨光,耳邊滿是唧唧啾啾的鳥鳴。翻了個身,正想繼續睡去,卻忽然想起,今天是吳郡書院開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