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建成的“吳郡書院”,沿用了漢代以來地方官學規製[1],占了吳郡治所吳縣位置極好的一塊。左邊是吳縣府衙,右邊是陸家祖宅。
孫婺與孫尚香進入書院,木質結構的正廳外刷了朱紅色的漆,屋頂鬥拱飛簷,頗為氣派。
看著眼前的書院,美好的學生時光恍如昨日,孫尚香眼裏不自覺湧起淚。
她將書院裏裏外外摸了一遍,最後跑到院子裏一隻大水缸前,將水麵上的浮萍全部撈起,又驚喜地和孫婺說:“阿姊,我的魚還在,沒有死。”
六十一年像是白活,她舉止仍活脫脫一個嬌憨少女,將手伸進水缸,和她的魚打招呼,“又能和你們再見麵,真的太好了。”
見她這興奮模樣,孫婺忍不住問道:“你的魚還記得你嗎?”
“或許吧。”孫尚香一邊捉魚一邊說,“隻是它們又不能說話,不能與我敘舊。”
紅色的魚搖擺著魚尾,從孫尚香指尖溜走,逃命似的潛向水缸深處。
孫婺看著眼前場景,隱約記起從前,笑道:“看來是記得你的,它們待你一如從前。”
“倒好像你知道我從前什麽樣似的。”孫尚香說笑著擼起袖子,手繼續往水底探去。
“我自然是不知道,哪能人人都有你這樣的好運氣,能重生一回?”
說完,孫婺在正廳門檻上坐下。
麵前場景於她也不算多麽陌生,故地重遊,這時或許該覺得恍如隔世,然而這“世”隔得太多,她完全沒了孫尚香那樣的興奮感。
這兩年再沒出現什麽能夠記得前世的人,所有事件都已完成,距離陸績長大還要九年,剩下的又隻剩等待。
書院的晨光千篇一律,孫婺感到有些無聊,從袖口拿出一枚毽子拋著玩。
孫尚香與她的魚敘舊完畢,坐到孫婺身邊說:“要是我能不停地重生,不停地回到這個年紀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