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許昌,曹丞相府院中跪著兩排家奴,正等著上頭來人分配去處。
孫婺跪坐在第二排最右,聽著左邊的女奴阿秋小聲傾訴她的經曆。
“我祖上原本是長安的官吏,之前戰亂失散了,全家隻剩母親、我,以及三個弟妹。母親以前養尊處優,後來卻隻能替別人漿洗維持生計。我原本嫁過人,卻不料丈夫早亡,夫家嫌棄,隻好離家自尋出路。幸而我這次被丞相府看中,待發了月錢,或許能接濟娘家母親弟妹一二。”
底層人很苦,這樣慘的遭遇,阿秋說起時平淡如常。
“你呢?”她問。
孫婺想編個更慘的身世來安慰她,“我乃廬江人士,家中原本也算富有,可是前些年匪盜不斷,家中錢財早被洗劫一空。後來父母活不下去,隻好將我賣了。”
說完,抬頭看阿秋神色平平,她又編的更狠一些,“再後來,我從主人家逃出去,回到廬江,卻發現因為戰亂,父母兄弟全都亡故,連墳塚也無。自此,濟濟一堂的一家人隻剩我孤零零一個。”
阿秋這一回同情起她來,“也難免……聽說江東孫策凶狠殘暴,攻下廬江時怕是不少人家破人亡。不過你也別傷心,這孫賊害死你兄弟姐妹,必然也害死了別人的兄弟姐妹。做了這麽多惡事,遲早要遭報應。”
信息失真,孫策在北方的名聲差得離譜,孫婺尷尬點頭,“……確實。”
“那你祖籍廬江,怎麽又千裏迢迢前來許昌了呢?”阿秋又問。
孫婺離開江夏尋訪左慈已經第四年。前幾年她一直在各處名山大川尋找,直到年初,她腦中才萌生出一個想法——既然有左慈戲曹操的典故,她潛伏到曹操府裏,說不定真能看到典故重演呢。見到左慈就有希望。
“亂世哪有自由,你要是問我為什麽會被賣來許昌,或許是因為許昌繁華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