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裏醒過來, 門外庭院裏的藤花如瀑布般瀉下。
溫暖的陽光透過明障子落在寢具上, 我在恍惚間回想起夢的內容。
我想起夢裏的我喜歡著一個人。
我們在燈火通明的鬧市中行走, 在煙花絢爛的河岸邊牽手,在櫻花盛開的時節重逢,又在冬雪降落的日子離別。
那是個橫貫了一千年的夢境、悠遠而又漫長。
屬於我們的感情流淌在悠長的路途中,從賀茂神社彌漫至吉原花街。
無法遺忘的歲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 那些記憶就是藤上的刺, 深深地紮進血肉裏, 被汲取的是生機也是愛意,這份愛意從古久的過去延續到了未來,貫穿了我們相逢與離別的每一個時刻。
可麵對著我們最後的離別, 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這份錯誤並非是與他結下了緣分, 也並非是對他產生了愛戀, 而是在結下緣分心生愛意之後, 不願意接受緣分消失、不願意麵對戀慕終結所產生的執念。
所以言語就是咒,人心會變成鬼。
我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 因為我是安倍晴明的弟子,所以我一直都能知道——再不想失去的東西, 也會有失去的那天,過分執著的結果,也隻會是扭曲和猙獰。
就好像我也一直都知道,要想獲得什麽, 就必須得用其他的東西來進行交換。
我用了太多東西交換, 以至於我們在那一次相遇的時候, 幾乎都要忘卻對方本來的麵目。
而有那麽一段時間,我甚至連自己的模樣都忘記了。
那個被他所愛著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那樣的。
那樣的,殘忍而又自私。
那不是我,也不是他喜歡的人。那是一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那東西比醜陋的惡鬼更加醜惡。是我最不想也最不願變成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