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淩此時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記憶中就隻是在逃命,縱馬狂奔的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情,可惜身下的這匹戰馬也已經快吃不消了。
“駕!”紀淩揚起馬鞭,重重揮下,可這匹陪著紀淩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戰馬終於支持不住,沁出一口鮮血後,便倒斃在地上,不住地口吐白沫了。
“啊!”紀淩跟著栽倒在地上,手撫著起伏的馬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賊老天,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他忘不了土木堡上那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噴湧的鮮血,慘叫的哀嚎,砍鈍的長刀,殘破的盔甲,被染紅的河水,和那一雙雙睜得很大、卻再無生氣的眼睛……自己是從地獄裏逃了出來!
張輔、井勝、樊忠……一個個英雄,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屈辱地埋於他鄉,雖然自己活了下來,但心中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一路逃亡,紀淩數不清楚自己到底殺了多少瓦剌士兵,他隻知道自己手中的鋼槍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上麵滿是血腥的味道,無論如何也去不掉。
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條小溪旁,紀淩往臉上猛撲了幾把冷水,這才讓心情稍稍平複了一些。
水中的自己,頭發淩亂,麵容憔悴,渾身上下滿是血汙,紀淩一拳砸下,掀起陣陣漣漪,他終究是抹不掉那段慘痛的記憶。
在溪邊將鋼槍洗淨了,以防它黏糊糊地粘在手上,然後又盡可能地將自己的身上衝洗了一下,紀淩這才站起身來,結果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個人也站在溪流邊。
那個人此時也發現了紀淩,連忙像見了鬼似的轉身逃竄,可剛跑了兩步,卻又回過身來,向紀淩這邊望了兩眼,然後又喊又叫地就朝紀淩跑了過來。
紀淩見狀,連忙握緊手中鋼槍,戒備地看著這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結果還沒等跑到自己跟前,那個人便高舉雙手道,“紀公子,我不是瓦剌人,我是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