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性的可悲之處就是很少有人懂得適可而止,絕大多數人總是對已經得到的不屑一顧,而對旁人擁有而自己沒有的苦惱不已。疤臉也不例外,雖然他已經過上了祖先們做夢都不敢想象的舒適生活,但他還是為另外一個人苦惱——阿坎。
作為凱達格蘭人最強大的酋長,原先疤臉其實是不太瞧得起阿坎的。當然他承認阿坎是第一流的獵手、戰士,有時候私下裏還會羨慕阿坎的父親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兒子。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認為阿坎將來能爬到自己頭上去,畢竟凱達格蘭人才是淡水河畔最強大的族群,道卡斯人的實力遠遠不及,雖然疤臉沒有讀過荷馬史詩,但無敵的阿克琉斯也得服從阿伽門農命令的道理他還是懂得。
但周可成的到來把一切都改變了,雖然自己從中得到了許多好處,但阿坎的得到的好處更大,在艋舺之戰後,越來越多的部落與民社都承認了阿坎神樹保護人的地位,他的名聲甚至傳播到了台北盆地以外,許多發生爭執的民社派出使者請求阿坎在神樹前調解他們的衝突,當然這種調解不會是沒有代價的,依照慣例調解雙方必須給神樹獻上豐厚的祭品,而作為神樹的祭司與調解人,阿坎必須公平的調解,並確保調解結果的實現。隨著阿坎聲望的增長,不但道卡斯人中的青年,就連其他部落中最勇敢的青年也投到他的麾下,甘願成為他的侍從,為他而戰。平日裏阿坎依靠旁人送來的禮物與祭品來養活這些侍從,並提供給他們武器,而當有人拒絕接受他的調解,或者進攻受到他保護的部落時,他便率領侍從出征。漸漸地,在阿坎的侍從的數量上升到了六百餘人。作為一個旁觀者,疤臉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和威望已經淩駕於自己之上了。
如果說原先疤臉對稱王這件事情還嗤之以鼻——在傳說中從來沒有人在台灣建立超過部落範疇的政治實體,但隨著眼界的開闊,對手的壯大,他內心深處那顆叫做野心的種子也漸漸萌芽了。既然阿坎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這個念頭就好像毒蛇一樣不斷齧咬著他的心,讓他食不甘味,寢不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