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方家人抵京, 何皇後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不堪的往事被人從記憶深處喚出,她是既驚且怒。然而她早就不是任人欺淩的失母少女, 隨意找了個由頭便打發了想要帶娘家人拜見她的長子。
“一家子總有幾門難纏的親戚, 早年的恩怨母後不想再提。”懷裏抱著隻性情溫順的西施犬, 何皇後意有所指地說, “你看著安置吧, 給口飯吃,不讓他們餓死便是。”
“兒臣遵命。”唐烽啜飲一口滾燙的茶水, 低聲回應道。時近黃昏, 他的麵容隱於菱花紋槅窗投射下的陰影中, 神色晦暗不明。
皇後不願見方家人, 不代表方家人不願見她。慈恩寺山門之外,何皇後緩緩步下鳳轎,不遠處, 唐烽安排的人業已就位。
宮中女子素來保養有道,皇後概不能例外, 都是奔四十的人了,臉上依稀帶著少女時期的清麗。盡管二十年不見, 方家老人還是一眼認出對方身份,她驚訝地捂住嘴巴。
何皇後不覺有異, 輕車熟路地步入山門與情郎相會。
雙方都是體麵人,見麵之後當然不能直奔主題,總得閑談一陣, 培養下感情。恰逢大軍隨太子折返京城,兩人略微聊了兩句方家人,便說起近來的戰事。
南北對峙百餘年,兩邊龍椅上皇帝的姓氏都換過幾次,早就積攢下數不盡的血海深仇,哪一邊都談不上擁有大義之名,行事手段自然不會溫和。這次是北周占了上風,南陳堪稱損失慘重,有幾座城池完全被北周軍隊夷平了。
何灝披著出家人的外皮,言談間盡顯佛祖慈悲之意:“聽聞太子此番南下,丹陽、新郡付之一炬。可惜了,可惜了。”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聽者無心,但說者有意。幾番攛掇下,聽者也就漸漸變得有心了。
何皇後既然介入政事,與二把手太子之間的糾紛就絕對不會少。太子唐烽在慶元帝麵前會收斂起鋒芒,避免刺激年老體衰的父皇,但在皇後麵前就沒那麽多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