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時, 有玄衣黑甲的禁軍把守住朱雀大街兩端,同時驅散閑雜人等。未時將至,皇後的金頂鳳輦緩緩行出承天門,步向洛水之畔的佛寺。
青色圍幕之外, 百姓們議論紛紛。
“瞧這氣派,不愧是天家出行。”
“皇後娘娘今年是第幾次出宮禮佛了?心真誠啊。”
“得空我也去拜拜。”
禪房之內, 香煙嫋嫋。
“施主似是有煩心事?”麵容清雋的僧人一邊說一邊放下枚黑子。
何皇後秀目微顰, 心不在焉地說:“我能有什麽煩心事?”棋盤之上,她所執的白子漸現頹勢。
何灝微微一笑,不再多問,三五下間就將對麵殺了個片甲不留。
左右兩條大龍遭屠,何皇後一攤雙手, 無奈笑道:“兄長的棋藝愈發精進了。”
聽何皇後喚他兄長,何灝灰色僧袍下的左手緊握成拳, 台麵上的右手則忙著把雲石棋子收歸棋盒中。
“兄長這是燃的什麽香,怪好聞的?”何皇後鼻翼翕動, 側過身子注視著旁邊插著三根線香的五足香爐。嫋嫋輕煙盤旋而上, 在半空散開。
“貧僧胡亂配的,用的全是尋常香料, 沒什麽名號。”
“兄長不愧是得道之人, 調配的線香亦與凡俗香品不同。”沉浸在清幽宜人的佛香中, 何皇後竟感到久違的寧靜安詳,人一放鬆,嘴巴也容易跟著鬆, “哎,兒女皆是債啊……”
麵對傾訴心事的皇後,何灝的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
端福宮後頭的一溜低矮配房是太監宮女的居所。他們多數是幾人共居一室,唯有個別在主子麵前極得臉的方能獨居一室。
大宮女銀燭無疑是後者。
小小一間下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東邊是床,西頭是立櫃,槅窗下擱著張樟木梳妝台,其上擺滿妝盤、銅鏡、粉匾和銀梳等物。梳妝匣沒關嚴實,隱約能看到裏麵藏著絨花釵環。然而這些妝奩之物上皆覆蓋著薄薄一層灰塵,可見主人有段時日沒動用過它們了。墨綠床帳下,銀燭安靜地躺在衾被裏,往昔秀美容貌不再,麵色蒼白如紙,枯黃的頭發散在枕頭上,一副病痛纏身的模樣,可一雙眼睛卻黑得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