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嗎?”
周穆寒低頭看著捧著碗的小黃離, 如冰的眉目有一瞬的柔軟。
仿佛堅硬的冰遇到了屬於自己的文火,慢燉之下也變成了柔軟而甘甜的雪。
月光從窗欞鑽進來,順著他的白發一瀉而下, 蔓延到他的全身, 爬到他雪白的衣角, 泛出漣漪一般的銀白光華。
堆霜的睫毛也被月色吻過,輕眨間綴上光點。
窗外的月波如海, 而三兩隻的春桃猶如濤浪,清風浮過,便是桃浪千層,月卷輕漣。
小黃離掏出巾帕擦擦嘴角,平常沒什麽表情的小臉為他展現出笑意:“飽了!”
周穆寒輕笑了下,起身準備去洗碗。
明明可以直接使用淨塵術, 他卻依舊執拗一般地要親自洗。
可他剛準備起身拿起碗, 就被溫軟的身體撲了個滿懷。
小黃離踮著腳尖, 抱住了他的腰。小臉兒抬起, 水銀丸般的雙眼靈靈看著他,仿佛隻有看向他的時候, 平時的木訥與死氣才會褪去。
她眨眼看了看他, 又將頭埋了下去。
抱著他腰上的手絞了絞他身上的雪衣, 語氣低落, 黏住了一層又一層的依賴:“師尊, 我好想你。”
周穆寒愣了愣。
他嘴角輕輕一勾, 心裏產生了某種奇怪的、自黃離在身邊開始才會偶爾出現的情緒。
歸宿感。
世上人大多有歸宿, 故鄉、兄弟、親人, 或者三千洲連鎖酒館的一杯忘憂酒,亦或是名滿四方的琴上亦花樓。又或者是珍愛的一匹珍珠馬, 當然也可以是心上人種下的茱萸洲。
當一人要遠行,要出征,必當有所顧慮。一是為自己,二是為歸宿。
凡間將士出征,需告慰家中。
血拚戰場,或許也會有所顧忌。
“我還有妻兒。他們需要我的照顧和陪伴。”
朝間陰謀陽謀,步步為營。
身處高位者,亦或有弱點。
“子恩於我同窗二十載,一同鄉試、會試、殿試,一同為官,一同革新,吾二人互奉為知交。吾寧汙吾之名,不可汙其之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