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車遠去,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向城郊的路上。背上傷處疼痛,咽喉裏漸漸像要冒出火來,身上變得滾燙,傷勢使她開始發熱了。冰冷雨水淋身,就像水火酷刑交加施於身上,視線被雨水糊住,越來越模糊。
意識也漸漸模糊,唯有一個念頭支撐著她拖動著腳步——跑,跑到死也不能活著被抓住。
不知何時摔倒在了泥地上,仍然手腳並用地掙紮著向前爬行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手腕腳腕鮮血淋漓,在泥地裏掙紮爬行,血不斷地從手腳的傷口湧出,身後的泥水裏拖著混濁的血色。
這個幻象如此真實,以至於九蘅都感覺不到背部的傷痛了,所有的疼痛都集中到了手腕腳腕去了。直痛得她邊爬邊哭。
她知道那是誰。那是十年前,被執行“家法”,挑斷了手筋腳筋的母親蘭倚。
九蘅終於俯臥在泥地裏,一寸也移動不了了。她並沒有跑出很遠。或許很快方府的人就會找到她,將她帶回去執行家法,讓她曆經與母親當年一樣的生不如死。
她的心中充滿了絕望。在沉沉降落的雨幕中,體溫越來越低,意識越來越模糊。她的嘴唇翕動,無聲地念了一句:“娘親,我好想,見見你啊。”
濕漉漉的睫即將合上時,視野裏忽然出現一星淡藍光亮,閃現在一片黑暗雨夜。她已失去了思索的能力,對這個異像毫無反應。那光點像陰雲縫隙裏泄露的一枚星辰,卻是晃動的。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九蘅半睜的瞳仁中映出的瑩藍星光驟然變大,變成灼亮的光團。刹那間她看到撲麵而來的一片強光中,隱約有個猙獰的獸臉!
瀕死的意識硬生生被嚇得猛然清醒了一點,目光略略聚焦,發現有個光團停在距她幾尺遠的地方,竟是一個透明的小獸形狀,像是小老虎,又像小狗,通身泛著幽藍的光。麵相凶得很,一對眼睛如岩漿般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