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字是那麽沉穩而可信, 簡單幹淨落入她的耳朵裏。
在夢裏的泊瑟芬像是褪毛的鳥那樣褪去了所有外皮的堅強,她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搭在他肩頭的布料都要被她凶猛的爪子給扯下來。
可是噩夢裏的哈迪斯卻不在意她這麽魯莽的動作, 他的手指不緊不慢撫摸著她的後背,輕柔得像是控製住了每一根手骨關節的細微運動,讓這個安撫的動作如鵝絨般溫暖。
夢裏竟然能感受到溫暖,泊瑟芬貼在他胸前的耳朵,也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急促如鹿奔。
比她還緊張的心跳。
泊瑟芬覺得這個夢太過還原了哈迪斯的樣子,夢外的他碰她的時候一直都是暖的,心也時常跳得很厲害, 就跟中了毒的思春毛頭小子。
噩夢有了熟悉的人,反而不怎麽害怕了。
哪怕這個熟悉的人在現實裏跟噩夢一樣可怕。
泊瑟芬試著抬起頭,餘光瞄了一下四周,濃稠的黑暗裏所有的鬼像是凝固的雕塑立在原地, 高長扭曲, 陰暗詭譎地包圍著他們,她倒吸一口涼氣,噩夢還在, 又將臉埋回去。
哈迪斯隻覺得綿乎乎的一團魂貼在他的肩窩處,清新得跟芽尖上的嫩葉一樣,她不再是僵硬的戒備, 而是用最脆弱的葉子蹭著他。
他所有無情冷酷的棱角都縮回去, 擔心蹭傷她的靈魂, 又看向四周跟隨而來的夢神們, 在一堆噩夢裏拖出了唯一一個勉強能製造美夢場景的神靈,讓他製造一條返回冥府的路。
夢境啪嚓一聲,黑暗的布幕從頭頂到腳下都發出迸裂的碎響,張牙舞爪麵目猙獰的的噩夢神們被強大的死亡神力驅趕走了。
剩下一具皮包骨的美夢,發出奄奄一息的白光,照亮這方久不見美好的夢境之地。
泊瑟芬還扒在哈迪斯懷裏,漫長的噩夢像是重山壓頂,又像是曲折無頭的小路讓她隻想快帶點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