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宮,
深夜。
嘉靖又拿出了當初吳風送來的朱墨畫像,看了不知多少遍,心情卻是說上來的悲傷。
他不是不救,而是此時萬萬不能出手。
一旦此時表態,就會被嚴嵩、高拱卷入惡毒的輿論圈套。他也想過讓朱墨先去雲貴兩廣躲起來,可即便是這樣,也等於是間接支持,就會被天下縉紳說成是他嘉靖在幕後主使,要恢複太祖之法,甚至說是他嘉靖要在天下再興秦法。
天下輿論,就會被嚴嵩、高拱引導過來,形成當年楊廷和逼宮的態勢。而眼下,內困外憂,如果再來一次逼宮,豈不是就亂了?須知,這次的聲勢可比當年楊廷和那次還要大得多!
他也心疼,比誰都痛,可如此情形,卻是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就更是加倍的心痛——
這個墨兒,實在太苦了,竟然被天下儒生架在火上烤……而究其心,不就是想為百姓做點事嗎?為何太祖立下的綱紀,就這麽消失了?太祖壓下來的儒官,為什麽又變得那麽強大了?
好幾次,他回想起與朱墨在小院中的談話,又好幾次拿出《運朝疏》反複讀,越發覺得朱墨的想法是完全正確的……若非弘治朝的李東陽耍奸,恢複了宰相,大明萬萬不可能走到這步的。如今,百官以陽明官學為由,已經發起了大明開國以來最大規模的逼宮了。
這幾天裏,
他好幾次勃然震怒,立馬就要下旨抓了那一百山長,全都用廷杖打死,就像當年杖死二百個朝臣一樣。可稍一轉念,又這樣也無濟於事……畢竟,這次比四十年前還要嚴重。
四十年前,群臣隻是用生父嗣父的問題發難。他嘉靖無論站在哪邊?都還在理學的框架之內,群臣不可能說皇帝失德。而這次,他們已經把朱墨推到了法家的地位上,再號令天下群起而攻之,又影影綽綽地暗指江南奴變是朱墨幕後主使的謀反……這就十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