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墨回想自己短短的生涯,當真是長籲短歎。兒童時期就倒了黴,少年又是個流浪的,吃盡了苦頭,長大了,能自己活動了,又是個打雜的,好不容易偶然撞到個青詞,又來主持有史以來難度最大的變法,一路走來,可以說沒過幾天安生日子,比世上許多貧賤的人都不如。
這天,
他懵懵懂懂又出來街上走走,隻感覺京城的大雪實在是太冷了。那些某乎大神說的沒錯,大明在客觀上,還是亡於氣候長周期。當然主觀上呢,那些大神也說錯了——
大明不是亡於什麽財政問題,也不是什麽商稅農稅之類的,也不是什麽韃靼、女真之類。大明之亡,唯一的原因,是封建官僚把世間的一切都顛倒了,黑白、是非、善惡,全都被他們搞亂了。所以才會有那麽慘烈的總崩潰。
而在這個窗口裏,也有人爭取過,但都跟他朱墨一樣,反而加速了滅亡……
他不知道這種極端狀態怎麽解釋?
可它就是這麽邪乎!
有些事情,也的確是在塵埃落定之後,一切都認命了之後,才會慢慢清晰起來。這幾天就是這樣,墓誌銘寫好了,坐吃等死,深邃的思想反而就出來了。
他越發覺得,大明實在是人類史上最奇特的、有著致命吸引力的時代,人類已知的一切思想,在這個時代都有。人類史上一切的爭鬥,在這裏更是展現的淋漓盡致,且加倍的殘酷。
它已經卷到了用巫術、魔法相互鬥爭的程度,不身臨其境,根本就沒法想象,一個個飽讀詩書的人,轉個背就變成了指桑罵槐的巫師。那些大神摘錄出來的資料,隻有放在他所經曆的這種背景下,才能被真正理解。而這,就是人類的一大悲哀……
才到傍晚,街上就已經沒什麽人了。
人間一片空寂,隻有大雪簌簌而落,渾不知人間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