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際形單影隻,身無長物,連衣服都是田和尚的,因而說走就走,收拾都不用。
誠如史際所言,田和尚自度沒法逃過警察的調查和追蹤,與其到時候被捉拿歸案,還不如現在就主動投案。再說,老六也確實是被他所害,背著一條人命和背著兩條人命又有什麽區別?
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既然如此,那就按史際說的幹吧。
田和尚打定主意,眼見史際已經走到門口,卻莫名其妙地忍不住出口將他叫住:“等等……”
史際轉過頭,以為田和尚還有什麽事,滿臉疑問地看著他。
出乎意料,田和尚一副極其難為情的樣子,扭捏半天後,突然冒出一句話:“你……能不能叫我一聲父親?”
見史際滿臉詫異,田和尚又立即改口:“我也就隨口說說……你走吧。”
史際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在原地站了片刻後,又轉身走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緣起人相聚,緣盡人相離。緣在天定,份靠人為。緣分盡了則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此生再無轉圜餘地或相逢可能。
遠者為緣,近者為因。緣與因之間沒有質變,隻是量變。它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無形的連結,是某種必然存在的機會和可能,包括所有情感。
這兩個字猶如命運糾纏的絲線,將人與人之間的相遇相識和分離分散概括為由很多巧合、很多陰差陽錯、很多突然、一些偶然、一些必然組成。
田和尚知道,史際這一走,他二人從此以後就再無相見之日。
田和尚正暗自唏噓,史際卻又突然出現在門口,還沒等田和尚反應過來,史際“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緊接著又“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磕頭完了以後,史際又站起身,一張臉卻憋得通紅,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話:“我……喊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