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心中一動,不由停下腳步,銳利目光朝上看去。
昏暗的房梁楔木圍成半個閣頂,在灰塵與煙垢遮蓋之下黑黢黢一片。
老人麵露尷尬,“我這房子太髒,惹得蟲鼠常來光顧,少將軍不要見怪才是。”
蕭策微微頷首,袍袖拂動之下,已是將門推開。夜風吹得他衣袂飄然。
他轉過頭,模糊星光染得鳳眉修目也帶些寂寥的暗影。目光閃動之際,竟是複雜而隱忍的光芒——
“為天下社稷,此事就拜托老丈了——我會在此等候一月,若是需要找我,到霓裳坊來找我便是。”
隨即不再遲疑,快步而去,軒昂身影很快消逝在夜幕之中。
……
疏真倚坐在椽木楔接的陰影處,靜靜聽著底下兩人的交談。
她身影靜默,宛如木石一般,惟有藏於袖中的一雙素手,卻是抑製不住顫抖,緊緊絞握著,指甲狠狠刺入肉中。
她凝視著底下麵目熟悉的兩人,雖然不願聽,不忍聽,但彼此的對談仍不斷傳入她的耳中——
她已經不在了……
聽到這一句時,她幾乎要大笑出聲。
但她終究沒有笑,她隻是坐在房梁的最暗處,靜靜聽著兩人商議如何再鑄一枚一模一樣的小印。
灰塵在明暗之中飛揚肆意,底下燈燭的氣流吹拂不定。她就那樣坐著,渾身都僵直了,仍是直挺挺坐著,紋絲不動。
夜已經深沉,北風的聲音隱約在街口嗚咽,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三人,隻是物是人非,造化弄人到如此田地,怎不讓唏噓?
她眯起眼,想起自己初得到這一方印章時的情景——
那是六年,還是五年前的事了……蕭策於讕江大破狄軍,成就不世威名,前任狄王沮喪失意之下,率殘部退至北疆近界,正是駐紮在此地。
當時,這裏還不是燮國的領地,自己秘密出宮,隨行在蕭策身邊,兩人微服一探此地時,卻正邂逅了這位老匠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