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觀鄭靖業舉止,一身粗布衣在身上,半點局促都沒有,仿佛穿著他那身宰相工作服似的。言談間使人如沐春風:“七郎所來何事?不妨多住幾日,今天正好嚐嚐這鯉魚,鮮得很。”仿佛下河摸魚跟掃雪煮酒一樣風雅。不對,他好像是能把親自摸魚待客變成一段美談。
是真名士自名流。
這不科學!
顧鼐此來是身負重任的。京中權利的躁動世家是再敏感不過了,再不鳥皇室,也得跟權利打交道。世家從何而來?真以為是代代君子相承麽?祖上要是沒出過幾個高官,能入世家排名?
同樣的,世家也不是鐵板一塊,雖然共同維護著所謂的世家地位,相互之間的權利鬥爭從來沒少過。還是前朝時候的事情,另一世家穀氏把皇後的位子從季氏手裏搶了來,生生壓了季氏十年,季氏柄權後就把穀氏當家人的諡號給卡得死死的,成就了穀氏一百二十年的遺憾。這還隻是表麵矛盾,暗地裏各家的相位爭奪也沒少過。
朝中異動,顧益純又讓家中不要亂動。思來想去,還是得摸摸京城的脈博。顧家當然有為官的,還不少,但是本家占了很大一部分,各支屬的數量雖不少,在外的更多,且都是成年人了,容易引人注目。
這才派了顧鼐來,一是年紀小,理由好找;二也是因為顧鼐小小年紀,卻已是別有主意;最後,視情況,為顧鼐謀一出身。即使不是直接得官,在顧益純這位名士那裏呆過的履曆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本來顧益純與鄭靖業走得近了,家裏還有些不喜,現在這個時候,有什麽比從一位當朝首相家裏探聽朝廷走向更準備的消息來源呢?在皇帝更喜歡往貴妃那裏跑的時候。
顧鼐已經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心理準備,被挑剔啊、被人用羨慕嫉妒恨的眼光打量啊、被婢女們圍觀啊、被相府以勢淩人啊……每一樣他都準備好了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