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等了半天,眼看著榨不出更多油水,便哀歎一聲道:“瞧你這鳥樣,看你可憐就幫你一程吧,遇見這種事隻能算倒黴,外麵兵荒馬亂,不在家待著亂跑什麽。”
陳子龍點頭如同搗蒜。
在萬分警惕中陳子龍渡過錢塘江,走了兩天進入紹興地界。
到這裏就安全了,集鎮裏比從前冷清些,他曾在這裏當過司理,所以很熟悉。
陳子龍找店家買了些幹糧,又著急往寧波府趕路。
陳子龍這輩子走過所有的路估計也趕不上這一趟,兩隻腳都磨出了水泡,但渾然不覺疼痛。
等陳子龍到了紹興府城前,見一堆人擠在城門處看布告,不少人在那裏罵罵咧咧。
初始隻是罵,到後來罵得憤怒了,不知是誰起頭扔出一個雞蛋砸在布告上,片刻之後雞蛋如雨,布告很快就看不清內容。
“你們好大的膽子!”
一隊甲士衝了過來,他們頭上戴著花翎帽,前腦袋上竟然光禿禿,後麵留了一撮短毛,像老鼠尾巴似的。
“紹興怎麽會有這麽多滿人!”陳子龍大吃一驚,再細看又不像。
甲士後頭,一個穿著官袍的人走出來,也是與甲士一種裝扮,惡狠狠地斥罵道:“你們這些刁民,怎敢如此對待新朝的詔令,這布告都看清楚了?”
“一個月內,都把頭發給剃了,後麵留一撮隻能穿過銅錢眼。”
“再過一個月,若是發現沒剃發的,那就等死吧!”
“新朝有令,留發不留頭,留頭不留發,都聽清楚了!”
一個身材頗為壯實的生員跳出來罵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毀傷?吳信,你早早遞上降書換了這個知府,如今連孝道、祖宗都不要了嗎?”
“鄭裕,你不想活了嗎?”吳信大怒,反唇相譏道:“你回去看看你老子,他不也剃發了嗎?”
鄭裕漲紅著臉吼道:“他是他,我是我,像你們這般不要臉,我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