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了籃子,也走出寺門,站在石階上時,見一輛藍布馬車停在便道盡頭。
車上竹簾子微微掀開來,一隻白玉般的手戴著隻金釧子將一個紙卷樣的東西放在了十方的托缽裏。十方合掌念一聲佛,轉身走了。
車簾遮掩下,那施物的女子杏眼桃腮,臉輪半露。她忽一揚頭,看見了蘇離離,神色陡然一沉,刷地放下了簾子。蘇離離已看清她麵目,大聲道:“言歡姐姐!”幾步跑下石階,馬車正要走,她一把拉住車窗。車裏的人拍拍廂壁,趕車人停下。那個熟悉的聲音冷淡道:“讓她進來,你下去。”
趕車人跳下來,打開車門,退到一邊。蘇離離慢慢走到車門口,言歡端坐車中,近一年不見,她愈加豔若桃李,冷若冰霜。蘇離離也不上去,心中暗思,自己在渭水舟中問過祁鳳翔是否已殺了言歡,祁鳳翔當時並未否認。她一直以為言歡死了,然而現在她在做什麽?
“你過得好不好?”蘇離離生澀地問。
言歡勉強開口道:“我很好。”
“你是……在哪裏?”
言歡似有些倦怠,漠然道:“我在明月樓。”
蘇離離道:“祁鳳翔留你在那裏?”
言歡眉頭皺了起來,有些厭惡的語調,“你怎麽還是這麽幼稚,我跟他並沒有什麽關係。我願意在哪裏,是我自己的主意。”她忽然撩了裙擺,在低矮的車廂傾身向前,單膝扶著側椅蹲到車門前,湊近蘇離離道:“偏他怎麽就不殺你呢?你竟然還能站在這裏。”
蘇離離臉色雪白,輕聲道:“姐姐想我死?”
言歡被她一問,愣了一下,注視蘇離離麵龐,臉上有些許的動容,默然片刻道:“我不想你死,你也別再惦記我。我現在是明月樓的老板,我的事我自己會照理。今後你我若是再見,就當不認識。”她說到“不認識”三字時,猝然住口,看了蘇離離一眼,將車門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