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幽淡飄渺,好似從地底黃泉傳來,寶錦身上一顫,轉身看去,隻見此人白衣素服,眉目憔悴,卻掩不住一身儒雅氣度。
來人正是琅繯的兄長,舊日的唐國之主,如今的南昏侯。
隻見他袍角沾著星星點點的汙泥,雙目低垂,渾噩茫然,煢煢孑立如遊魂一般。
他仿佛沒有看到寶錦,喃喃自語道:“琅繯素愛閔地的信宜玉,她改了毒門的方子,弄出各種藥汁,把玉長久浸潤其中,有的能發出清香,有的能驅除蟲蟻,甚至能使外物持久不朽……她是上天降下的鍾靈毓秀之人,睿智如此,讓我等須眉濁物隻能自慚。”
寶錦聽他這樣褒讚自己的妹妹,想起那隻能散發瓜果清香的玉瓜,也覺得琅繯技藝高超,簡直似有鬼斧神工之能。
陳謹俯下身,替琅繯把玉佩戴端正,似笑似哭道:“你自己多保重,阿兄不能再看顧你了。”
隨即,他轉身而走。
“站住!”
寶錦低喝道,陳謹身影一滯,隻聽寶錦不平道:“除了這句,你難道什麽也不想說,不想做麽?!”
陳謹低頭不語,風吹過他的發間,神仙一般的濁世佳公子,卻也有了絲絲蒼鬢。
“你為什麽不肯把她的屍體拾回收斂,卻任由她曝屍荒野?!”
寶錦怒道。
陳謹的頭低得更低,逆著光看去,連五官也是模糊一團,他的聲音更低,更是訥訥,“我等身為降臣,本就容易猜忌,若是讓萬歲以為此事是我指使,我陳氏一門就要大禍臨頭了……從大局起見,我不該再跟她扯上任何幹係。”
他低眉斂目地說完,已是哽咽,再也不理寶錦主仆的怒目,轉身蹣跚離去。
“這個全無心肝的懦夫!”
季馨在一旁忿忿道,寶錦眼中也有凜冽之意,但隨即,她望著陳謹遠去的身影,怒意轉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