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遠跪伏在青金石磚地上,聽著皇後如此褒獎,心下卻更是惴惴,謙恭答道:“臣等不過努力辦差,以報娘娘的厚愛。”
“這一次雖說橫生了枝節,倒也算是水到渠成。”
皇後宛然一笑,吹散了茶中清香,這才飲了一口,笑道:“還是六安茶喝得澀口,喝得爽心。”
她瞥了一眼何遠,又道:“垂頭喪氣的成什麽樣子,不就折損了一個人才麽,如今天下升平,你可以在今年的武舉中留意合適的。”
何遠咽了一口唾液,隻覺得口中幹澀,強打起精神低聲道:“微臣仍是有些擔心——他如今橫屍宮中,要是被人發覺些蛛絲馬跡,就是不測之禍哪!”
皇後仍是微笑,卻已帶出些不以為然來,她聲音清脆,仿佛琉璃碎裂一般動聽,“這真是杞人憂天——出發之前,便已細細搜索過全身,不會有任何物件可以昭示身份,你若不說,又有誰會知道,這殞命宮中的刺客,便是你新選來的侍衛?!”
何遠聽出她話中的不悅,連連叩首,不敢再說。
皇後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是一陣不快,念及這一次的成果,卻不禁快意一笑。
“南唐那邊,沒有露出痕跡吧?”
她繼續問道。
“微臣稟照娘娘的旨意,派人喬裝與他們聯係——到現在,這群南人還以為我們是前朝遺民呢!”
“這樣就好,如今證據確鑿,皇上也對他們動了真怒,一旦大軍南下,便是摧枯拉朽之勢。”
皇後悠然說道,想起前一陣受到的種種阻礙,不禁冷笑道:“他們仗著有雲時撐腰,居然敢鼓惑皇上暫停南伐——如今天下大勢已明,難道還由著這些南人隔江而治麽?”
她望著前殿的方向,緩緩道:“如今劍在弦上,不得不發,皇上聖心獨斷,南伐,勢不可擋。”
在屋簷殘雪的滴落聲中,她語音清脆,卻帶來颯然慘烈的金戈之意,仿佛無數血腥,即將在這人世間肆意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