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不語,寶錦低下頭,卻也不再說話,隻是磨著手中的墨硯。
晶瑩玉指上濺上了小滴黑痕,皇帝執過她的手,用巾子細細擦了,笑道:“你也是笨手笨腳的,還說別人?”
寶錦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麵上因羞怯而升起了紅霞。
皇帝看著她尷尬的樣子,一笑起身,執了她的手,出殿漫步。
正是冬日下午,眩金的日光照得花間一片暖融,梅花枝虯的禦園香徑一側,一道秋千輕懸,在風中輕揚飄**。
白楊木板架上綁以黑色細繩,到末梢處,居然打了個小而精致的如意結。
從如意結中垂下兩顆鈴鐺,銀白閃亮,一動便是叮當作響。
寶錦輕撫著這架秋千,死死咬出唇,才抑製住喉中的哽咽。
這是她自小玩耍的秋千,有多少清風高揚的歲月,她與姐姐笑聲清脆地騰高而飛,裙裾飄揚逸空,連眉目間的歡笑都為之凝固……
物尤如此,人何以堪?
她壓製住全身的顫抖,皇帝見她停滯不去,不由笑道:“想玩這個嗎?”
他不由分說,讓寶錦坐在中央,吩咐一聲雙手握緊,便開始用力**起。
飛翔的風聲在耳邊響起,蒼青蔚晴的天心急速放大,映滿整個眼簾,青絲淩空飛舞,仿佛有了靈性,宮裙飄飛間,幾乎化為空中流雲。
澄金琉璃瓦盡頭,隨風而來的,是重重宮闕外新鮮自由的空氣,仿佛有無窮魔力的,吸引著不諳世事的少女,恨不能脅生雙翼,隨風而去——
正是這份新鮮自由,才讓自己不顧一切的,隨著李莘遠渡重洋,嫁去那遼遠之地。
可結果呢?
往事仿佛仍在原地等人,觸手可及,寶錦眯起眼,緊握著牛皮細繩,抵禦著強風的呼嘯,在這一刻,她心下淒然一片。
丁鈴之聲響起,寶錦愕然回頭,卻再不見姐姐惡作劇的笑臉,隻有那玄袍玉冠的男子,正在含笑凝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