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花燈絲毫不減輝煌,民間有諺雲: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此時仍有笑語從窗外傳來,翠色樓的小閣之中,所有人卻是正襟危坐,寂靜一片。
“唐王如今都改了稱呼,一律稱作國主了嗎?”
寶錦放下茶杯淡淡說道,她端詳著掌心的紋路,聚精會神地好似在參悟命數的懸機。
對麵的中年文士儒雅從容,在她這種漫不經心的調侃前,卻有些慍怒了。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殿下好似對我主有所成見。”
寶錦曼然輕笑,終於抬頭道:“先生素有白衣卿相的美名,我朝與唐王之間的羈絆,樁樁件件,你總該心如明鏡吧?”
那中年文士聞言一楞,隨即皺眉道:“唐王因時勢所趨,對朝廷多有怠慢,還請殿下能捐棄先嫌,你我兩家通力合作,才能給偽帝以致命一擊!”
寶錦仍是慢條斯理地玩弄著手中的越窯瓷杯,笑意加深,卻帶了幾分譏誚,“先生真是好口才,一句多有怠慢,便要一筆帶過。”
她抬眼望著窗紗,仿佛要透過這薄薄一層,看透這天地間的虛空浩渺——
“父皇在位時,你家唐王就以世家大族之身,擅自割據江南,他以扣押漕運為脅,硬是讓朝廷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她聲音淡淡,卻帶著扣人心弦的力量,“我姐姐掌權時,你們越發野心勃勃,居然上表討要王爵,被嚴詞峻拒後,竟然陳兵江上,形同謀反。”
中年文士聽她語意尖銳,也不作聲,隻是起身長揖及地,“那都是陳年舊事了……”
“也罷,不說舊事,我們隻論眼前。”
寶錦微微一笑,手中小璽朝半空中拋去,複又輕巧接住,彩色絲絛在燈下幽然發亮——
“如今劍在弦上,已是千鈞之險,朝中本就有南伐的建議,你們居然還玩什麽行刺,卻倒是讓他們遂心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