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很久之前裴忱便知道,市井中最不能惹的便是婦人,世人都愛欺女子軟弱,於是女子便隻好提起嗓門來與人爭執,這一來又損了男子顏麵,男子便反過來把一個潑字冠上去,這在修者之間援引為一種笑談,但當麵領教之後卻不大好笑。
因耳膜總是震得生疼,當麵受之的感覺不比遭了大能怒喝要好到哪兒去。
婦人聽裴忱說得誠懇,終於歇了歇氣。她看裴忱的眼神依舊帶著狐疑,掂量其中幾分真幾分假。
“尋回來也好。”她忽然歎了口氣,語氣顯著和軟幾分。方才被訓哭了的小童也止住了哭聲,怔怔看著婦人。
婦人的眸光也是溫軟的,裴忱透過她的眼神,便覺得後頭有個少女在朝外張望。他忽然意識到眼前人說是婦人打扮,其實也不過是三十許的年紀,生育和操勞過早地摧折了她的樣貌,但這裏每個人都是如此,往大裏說天下每個人都是如此。
“小黑在我們家呆了一輩子,死後叫野狼叼了去算怎麽一回事?”婦人擦了擦眼角,像是有些哽咽。
裴忱對旁人家中的一條狗自沒有太多的想法在,見婦人也這麽說,便隨手給算了出來。這果真沒什麽阻礙,他衝著窗邊一擺頭,問道:“從此往西,若是有墓地,便往墓地後的槐木林子去尋。”
“墓地是有的。”婦人的神情已經恢複了正常,聽著裴忱的話,她臉上浮現出一點猶豫之色來。“隻是那槐木林子沒人敢去。”
“槐樹倒是聚陰,但於......”裴忱把到嘴邊的凡世兩個字咽了回去,他不想叫旁人知道自己是個修者,便是裝成百日築基的樣子也不願意,既然在凡人之間,還是徹底做個凡人為好。“於尋常人其實無礙,不必為此驚慌。”
若真有鬼邪鬧了大動靜出來,修者是不會真坐視不管的,這樣出手便是功德的事情沒人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