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鑼聲遍傳了整個並圓城,同樣也傳進伍和鏢局大院內,這三麵都是封閉磚牆且不與周圍民居相連接的大院是供鏢師及其家眷棲身的所在,與其說是宅院,倒不如說更像是並圓城內的又一處城寨,磚牆上甚至還有井然有序的垛口更樓,四角都有眺閣,唯一一處的開門也是城門洞樣式的東西走向的甬道,盡頭是供著曆代為鏢局死而後已鏢師牌位的祠堂,香火日日不斷。
大院內供人居住的屋舍和平日鏢師練武的場院被巧妙得分割開來,若是有人能從極高處俯瞰伍和鏢局的大院,必然會驚歎於這屋舍、道路設計的精妙,以軍伍布陣的手筆將其布設為一座易守難攻的城寨,在並圓城中生生又築出一座小城來。
並圓城作為大堯北方晉州的州城,史書上記載被草原蠻族破城的次數並不少,然而破城之後的巷戰,伍和鏢局的大院往往是最後能堅守的地方,自祖師爺張伍和那代鏢師建成以來,大院為蠻禍波及被毀兩次,都在過後重建,規格往往還要擴大些。
上次伍和鏢局大院被毀還是大堯立國三十餘載前的事,自打開國皇帝在北方屯田駐軍,於晉州設了東西南北四大州軍大營,草原蠻族的馬蹄最南也僅是止步與並圓城的高聳的城牆下。
甬道盡頭的祠堂是大院內屈指可數還亮著燈火的地方,祠堂內人影綽綽,映照在白色半透的窗紙上閃動。
祠堂本不是能隨意進出的地方,有個缺了一條胳膊一條腿的半瞎老人管著這裏,定時換掉壞了的供奉瓜果,擦拭那些牌位上的灰塵,再上些香火,沒有人願意來這個靜的滲人的地方,便是貪嘴的孩子也被家人嚴厲告誡,說是祠堂裏棲宿著許多許多的魂,專吸小孩子的陽氣。
可若是真的進了去,便知道不是這樣。祠堂裏炭火生得極旺,讓整間大屋內都溫暖得像是春天,最高處的牌位都被老人取下來擦拭得一塵不染,兩盞黃銅的長明燈搖曳著照亮了祠堂兩麵牆上密密匝匝碼著的牌位,剩下的一麵牆上也滿了大半,看著較新些,上麵漆金的楷字還明亮,供案上擺的是幹果和糕餅,在土地貧瘠的晉州時難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