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壞了鏢局的規矩,是該懲戒,可大半都如此,你們這些管事的就未免要想想這規矩合不合情理。”老人在太師椅上半眯縫著眼,一隻手套在狐皮的暖筒子裏,“鏢局押一趟鏢現在還是十中抽一十中抽二的銀子,還是祖師爺定下的規矩?”
太師椅旁的一名鏢頭恭敬答道:“是。”
“祖師爺定下的規矩,要變,那也得是鏢局裏頭所有主事人和鏢頭都在一處議過。”語氣不鹹不淡,皮膚皺縮的麵龐上卻帶著一股與殘疾身軀極不相符的威嚴,“你們這些人做的事,自己心裏清楚,既然現在也沒尾巴露出來,就夾住嘍,以後要是有一根毛露出來,彥超責罰你們,也不必到這祠堂裏來求情,討打!”
這些手下最少管著十幾號人的鏢頭們被隻有一條胳膊一條腿的老人教訓後慚愧得垂頭,像是背不出書被先生打了手板子的學生,被扯鬆了衣領子的張八順幹脆一屁股坐在有些硌屁股的碎磚地上,也不說話,悶悶地生氣。
“還呆在這兒作甚?想和咱切磋切磋拳腳?”伍和鏢局總鏢頭宋彥超沒好氣地向眾鏢師說道,“還不快滾。”
待到最後一名鏢頭倉皇地退出祠堂的大門,顧生陽回望著坐在地上的張八順,心裏不由地為這老兄弟擔心,他們都不是年輕人,臨老了才大著膽子弄了這一次私活兒還弄得晚節不保,不得不說,他倆的運氣,實在是忒差些。
見總鏢頭又甩過來一個噬人的眼神,顧生陽便也不敢再回望,出了祠堂大門後仔細將門板闔上,也不敢聽牆角,畢竟以總鏢頭的武道境界,隔牆有耳時那人的吐納聲和響雷也多大分別。
所有的餘人都離去了,祠堂內便隻留下獨臂獨腿的老人,伍和鏢局總鏢頭宋彥超和披頭散發頹然坐在地上的張八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在祠堂內回**,原本行走都極不易的殘疾老人於呼吸間便到了張八順跟前,而後隻見張八順側身滑出去足有丈餘,卻恰好在供著滿滿一牆牌位的木案前止住去勢,半邊麵孔上有五指的紅印徐徐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