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發燒是在喝過酒之後的晚上。我知道夢又要來臨,它一定是個漩渦般的黑夢,帶著無數人的尖叫,帶著迷惘和笑容將我淹沒。
我走進了那幢樓,那幢擁有狂暴電梯和精神病電梯員的大樓。它在夢中已經不是六層樓的建築,而是一幢破敗發黑、沒有任何窗戶的摩天大樓。在荒蕪之中,它高聳入雲,看不到盡頭。天空像世界末日般呈現為紫色,MEC的Logo嵌在大樓的外牆上,我仰望著它,一列火車倒掛著駛過雲端。
沒有門衛,不需要打卡,我直接走進了大樓。與我預料中相反,這裏人頭濟濟,像是到了某個火車站大廳。來往的人群肩負著某種使命般大步行走,無不躊躇滿誌,無不風華絕代,隻是與環境不配,那依舊是破敗不堪的大廳,與時光無關的暮氣和混濁。人們像是水中的倒影,與我擦肩而過時毫無重量,僅僅是輕巧地**漾開了。
有一門電梯在轉彎地方等著我,我慢慢走了進去。
一個按鈕都沒有,無法去向什麽地方。穿紫色工作服的電梯員背對我站立著,長發垂在她的肩膀部位,如此熟悉又陌生,我不敢去碰她,生怕她也變成水紋,變成擴散又合攏的虛無之物。我隻是站在原地呼喚她,齊娜。她微笑著向我回過頭來。電梯門在此時合上。
她看起來很好。
過得怎麽樣?她問我。我搖搖頭說,我嘛老樣子。我覺得這種回答過於的幹燥,便又訕訕地說,你保養得不錯啊。她說,想看看真麵目嗎?我說,你可別嚇唬我,還是這樣挺好的,我還是喜歡看到你好好的樣子,盡管,我目睹了那一幕,但在我心裏那並不是你,我始終無法將草叢裏的屍體和你對應起來。
她說,好吧,看在曾經愛過你的份上,我就不嚇唬你了,嚇醒了一身冷汗可不好。
我說,嚇醒了咱們就沒得聊了。她又笑了一下,問:你還沒找到凶手?她的語氣仿佛我是在尋找一隻拖鞋。我說我幹嗎要去找凶手呢,既然來了這裏,就該由你來告訴我真相嘛,就像你講過的那些校園聊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