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鹿低下頭,發現她的發叢中有幾根已徹底泛了白:那些發絲像是得了赤黴病的幹枯麥穗尖。
很奇妙——這與她原生發色那相近的光澤明明難以分辨,可他卻一眼察覺出來了。
“白頭發不能拔,拔一根會長七根。”
人生中的許多困境都與此類似:試圖解決小小的麻煩,卻不知怎的卻引來了更壞的厄運。
壽娘一路行到現在,肯定經曆許多他不曾想象過的痛楚。
“在她的拷貝裏,我們又是怎麽相遇的呢?”
現實中,安本諾拉從出現時便已是“外門道士”——那時前任店主還在世,方白鹿也僅僅在五金店裏安穩地度過光陰、不需要獨自麵對生活中的種種苦惱。
在壽娘的世界裏……一切的軌跡必定並不相同吧:畢竟並沒有另一個“壽娘”,來指引她走上修行之路。可她與方白鹿最終還是在拷貝中成為了夥伴,在戰鬥的道路上邁向了結局。
方白鹿沒有在這問題上糾結太久:自己或許是因為“壽娘”的推動,才和安本諾拉相識;但“壽娘”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他們無論如何都會相逢。
“或許這也是天命的一種。運算中的結果,卻成為了我們現實裏的緣分。”
方白鹿把掌心蓋上另一邊的手背。不知怎的,他不想把那逐漸冰涼下去的水珠抹掉:
但是……
直覺告訴自己,壽娘所追索的目標和他並非一致:
方白鹿見過不顧花費、傾盡所有也要買到心儀商品的客人……他們的麵孔上,都掛著壽娘剛剛那般的癡然神情。
如果壽娘所說都是真的,那麽已無一物可失去的她,自然也不會在乎現實中方白鹿周圍人的生與死——
她隻想,也隻要方白鹿能夠活下去罷了。
方白鹿想起觀想中所見到的、孑然一身的“店老板”:難道那就是受到壽娘影響後的未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