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垃圾攢的?六十多萬,我跟你去撿啊!”
我和高美跟著汪磊走進審訊室,就聽到有人這樣凶巴巴地吼。
審訊室分裏外兩間,審訊在裏麵那間進行。我透過一麵大玻璃看到審訊官、記錄員,以及坐在他們對麵的男人。裏邊安裝了采音設備,連接到外麵的音箱,音箱懸在天花板的兩個角落,說話聲就是從音箱裏傳出來的。
“錢的來路是最容易查的,時間問題,你說不說結果都一樣,就別浪費我們力氣了,啊?我跟看守所交代一聲,夥食弄好點,啊?”
緊挨大玻璃下邊,靠牆放著一張單板桌子,汪磊拿起桌上的話筒說:“暫停一下,認人。”
審訊官走到男人跟前,打開鐵椅上鎖住男人手腕的扣環,臉朝玻璃偏了偏,說:“站起來,轉過去。”
這個男人的年紀不好判斷,大概四十,細看之下也可能隻有三十五六。褐色的夾克衫敞開著,露出汗背心,下身是工裝褲和翻毛短靴,整個人和他的臉一樣,又髒又黃並且鬆弛,唯獨頭發是新剃的,一寸來長。他耷拉肩膀平視前方,目光的焦點在遠處。
我意識到這是一麵單向玻璃,從裏往外看,就像在照一麵黑色的鏡子吧。
高美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朝汪磊點點頭。
“確定是他?”
“嗯。”
“那天他穿的是西裝。”
“我知道,就是他,不會錯的。”
“好,去外麵簽個字,可以走了。”汪磊連一句謝謝都懶得說。
就這樣離開實在可惜,胡琛就在我眼前,如果能留下來聽他說些什麽,那該多好。但我不敢提,陳舜和小希不在,麵對汪磊石塊般的臉,我覺得自己很柔弱。
一位年輕刑警把我們領到辦公大廳,他的桌上有份打印好的文件。他拿起來遞給高美,用筆指著說:“這裏是案件描述,主要注意一下時間地點,然後這裏,選一個打鉤。”他說的打鉤地方,有三個選項:否,疑似,較為確信。最大程度也隻是較為確信,人的主觀判斷不可靠,這一點倒是相當嚴謹。“後麵是作為證人的相關事項,看看,有必要的話可能會再聯係你,沒問題就在最後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