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觀瀾殿宮宴上初遇至今,惟明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失態的遲蓮。
大國師冷靜優雅、寵辱不驚,看上去如冰似玉,實則金鐵難摧,心性之冷靜遠非常人能及,就算是偶爾被惟明逗得炸毛跳腳,也都一哄就好,說白了就是換個花樣撒嬌。
然而他真正流露出憤怒恐懼時是什麽模樣,惟明並沒有任何概念。
狂怒的劍光摧枯拉朽殺穿了一條血路,衝天烈火映在他澄明的眸子裏,一瞬間那模樣竟然比柏華更像個魔神。
烏雲蔽月,夜色昏昧,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其實兩人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可是有那麽一瞬間,惟明與他隔著漫天的煙塵,遙遙地對上了視線。
“我在你心裏的分量,原來有這麽重嗎?”
他喃喃地自語,明知不應該,還是不可自控地因為對方的反應而高興起來。
樹妖張開巨口,將他囫圇吞了下去。
惟明被綁縛著手腳,墜入一片茫茫無際的黑暗中,那照亮人間長夜的金紅劍光終於黯淡了下去。
這一刻沒有任何人能看見他的神情,既非恐懼,也不是遺憾,像是終於認輸,放下了某個背負已久的包袱,但絕不是會坦然赴死的形容。
“都到了這個地步,再想瞞也瞞不住了吧。”
他輕輕地感歎了一句,淡白銀光從背在身後的手掌中彌散開來,筆意曼妙行雲流水,成排地勾勒出繁複的花紋和符文,頃刻間落筆畫成一個巴掌大的法陣,以惟明為中心,向他身周延展出去。
外頭突然傳來了一聲銳器刺入藤蔓的悶響,緊接著異變陡生,漆黑雲端之上青光乍現,一支羽箭挾著雷霆萬鈞之勢自遠方破空而來,仿佛閃電撕裂天際,噌的一下釘進了樹妖龐大的身軀中,直接將那一段吞噬了惟明的樹藤掀翻在地!
箭上青光遇妖即變為靈火,以一種不顧惟明死活的速度迅速燃燒起來,眨眼之間就將樹藤燒穿了一個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