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反應遲蓮算是非常快的,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惟明,隨後立刻喝止住了歸珩。但壞就壞在太快了,惟明心裏的最後一絲猶疑也在這一眼裏灰飛煙滅,隨之而來的是陡然升起的憤怒。
原來如此。
可他的怒火甚至沒有完全燒起來,就被一瓢冷水般的倉惶澆熄了。
他以為遲蓮在乎的是神魂,為此他願意假裝不知道前世今生的糾葛,隻牢牢地把握今朝眼下;可是如果遲蓮看重的是這副和前世之人一模一樣的相貌、是兩人共同度過的往昔,那麽惟明作為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記得的人,猶如一縷寄存在他人軀殼中的幽魂,又該當如何自處呢?
歸珩還在那邊不服氣地嘀咕:“衝我嚷嚷幹什麽,誰知道你從哪兒找來個這麽像的放在身邊啊……”
話音未落,遲蓮的劍已經抵住了他的喉頭,他這一次是真的動了殺意,冰冷地提醒道:“再多說一個字,你就不必回去了,等著以身殉天道吧。”
歸珩:“……”
他像隻被捏住嘴的大狗,憋屈地轉臉望向惟明,居然還覺得自己被罵很冤。
惟明在心裏輕輕地歎了口氣。
從理智出發,他能分辨出歸珩對他沒有惡意,並非故意要傷害誰,他隻是做慣了居高臨下的仙人,傲慢已經成了天性本能之一。他眼中隻看得見同類,卻不會分心去顧慮凡人的感受——就像凡人潑水放火,也不會過問螻蟻的意見一樣。
理智也告訴他,眼下不是糾結替身的時候,惟明快刀斬亂麻地把自己的所有情緒都囫圇摁了下去,噎得滿心酸澀,卻假裝什麽也沒聽懂,溫聲相勸:“算了,正事要緊,還是先顧眼前吧。”
遲蓮警告地瞥了歸珩一眼,移開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劍。歸珩立刻夾起尾巴躲得離他遠遠的。惟明複又轉向柏華,問道:“你方才說交出法寶會被青陽仙尊滅口,他為什麽要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