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12月24日
穿著這套衣服,海倫娜熠熠生輝。裁縫花了一個星期才做好,從我們這兒發了一筆小財。但這衣服值得等待,值得我付給他的每一個先令。她光彩奪目。我們一直在跳舞,都忽略了她發過誓不會太累。我無法對她說不。我基本上是站著不動,疼痛尚可忍受,而且我們在舞池裏看起來是天生一對——可能一輩子也隻有這一次了。音樂慢了下來,她把頭擱在我的肩膀上,讓我忘記了那個管子裏的猿人。感覺世界又恢複了正常——自從西線戰場下的隧道裏那次爆炸以後,這是頭一回。
然後,就像那根管子裏的霧氣一樣,歡樂的氣氛也消失了。音樂停了下來,巴爾頓勳爵在講話,手裏端著酒杯。他在朝我敬酒——伊麻裏航運的新領導,他女兒的丈夫,並且還是個戰爭英雄。房間裏的人們紛紛點頭。他說了個笑話,什麽一個現代的拉撒路,死而複生的男人。人們哄堂大笑,我也笑了。海倫娜把我抱得更緊了些。巴爾頓的演說終於完結了,房間裏麵前來參加聚會的人們紛紛飲下香檳,朝我點頭致意。我傻裏傻氣地微微鞠身還禮,然後護送海倫娜回到我們的桌前。
這時,因為某些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我的腦子裏想到的全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父親時的情景——我乘船奔赴戰場的前一天。那天晚上他喝得爛醉如泥,失去了自控能力——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唯一一次看到他無法自控。那個晚上他對我講起了他的童年時代,我理解了他,或者是我當時以為我理解了。人們對他人能有多少真正的理解呢?
我們住在西弗吉尼亞州查爾斯頓市中心的一間普通房屋裏,跟為我父親工作的那些工人的家挨著。他的同伴們——其他的企業所有者、商人以及銀行家——都住在城市另外一頭,我父親喜歡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