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剛過,天氣漸冷。
本就搖搖欲墜的路燈,被風一吹更是忽閃忽閃的。
我蓬頭垢麵揣著手,朝母親家走,今兒吃餃子。
我知道,隔三岔五得露一麵,不然老太太真能急得報案。
我特別討厭她最近見到我時的表情。先是皺眉,然後歎出一口氣又搖搖頭,最後硬擠出一絲笑容來——任誰看了都覺得慘。
今天也如是。
“還是應該剪剪頭發,刮刮胡子洗洗臉,有點兒倒黴也不顯!”
“流行這樣,您不懂。”
屋簷下有張別人扔了不要的書桌,母親擦洗幹淨後就用它擺放各式調料,這也是她的灶台。順著窗戶從屋裏捋出電磁爐的線,鍋裏正滾著白胖胖的餃子。
“又貧!去洗手,馬上就出鍋了。”
我掀了門簾進去,賊眉鼠眼的孩子和凶巴巴的丫頭正圍在桌前吃餃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裏那隻什麽豬。我進來,他倆連擦嘴都顧不上,反握著筷子戒備起來。
我被他倆的表情逗樂了。“小兔……”我怕母親聽見,“你們倆還挺記仇,吃老子的還瞪老子!香不香?”我走過去想摸小丫頭的腦袋,被她一把打掉,點點頭還是板著臉,吐出一個堅毅的“香”!
還沒容得往裏走,就看見相框旁放著一摞紅彤彤的鈔票。
我趕忙吼道:“媽!媽!”
母親探頭進來:“怎麽了?咋咋呼呼的,他倆爸媽下班晚,管孩子頓飯可又當得了什麽……”
“不是,您發財啦?”我朝錢一努嘴。
母親一拍腦門:“嘿,瞧我!剛還想著,你一來就忘了。剛才徐老虎來了一趟,說這錢是之前管你借的,非要扔這兒。我還……”
“他什麽時候來的!”
母親被我這一吼嚇愣住了:“他……他跟你前後腳,剛走……”
我撞開母親,奪門而去。
老太太揉著肩頭,隻覺得兩眼發黑,兒子的背影很快消失,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她強打精神,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