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到達峰頂。四周全是白雪皚皚、起伏連綿的群峰。山脈之間有無數條河流一如既往地潛流,匯集,聚合成大河,沿著山脈伸張的方向流向各處。流到哪裏,就把文明的種子撒到那裏,並且滋養出鮮豔奪目的芬芳果實,在人類曆史文化發展進程中熠熠生輝。可是,在它們的源頭,卻這般單純,荒涼,寂寞。想到與大夏會麵,斯坦因傻了:這麽多山峰,大夏身在何處?即便他在對麵雪山上,要過來,恐怕也得兩三天。當初,他以為“帕米爾最高處”是一道大山崗樣的地方,誰料到,有這麽多冷峻的尖筍般雪峰。大夏應該知道帕米爾地貌特征,卻主動提出在這裏匯合,那不是天大的謊言嗎?看來,自己被欺騙了。斯坦因慶幸做事謹慎,從來沒有向考察隊中任何一個人說過此事。
失望之餘,他問五蘊:“聽說唐朝的大法師玄奘在帕米爾峰頂遭到搶劫?”
“是啊,就在這裏。”
“具體說,在哪裏?”
“這些山峰每年都變化,但變來變去還是雪峰。你要問大法師被搶劫的地方,就是他自己來了,也找不見!”五蘊說,“你在擔心嗎?老爺?罕薩人已經改種糧食,不再殺人放火。”
斯坦因笑笑,心裏說:我已經被大夏搶劫——他劫掠了我的信任。
他轉過頭,向北方眺望,荒涼的帕米爾山脈向遠處延伸擴展,消失在雲霧繚繞中。那裏屬於俄國的領地,而考察隊即將附近的塔什庫爾幹安營紮寨。
陰冷風雪襲擊中,隊伍緩慢下山。不知走多久,當太陽再次照臨山地,前麵忽然出現一隊威風凜凜的騎兵,如同古畫中的情景。
經過詢問,首領是印度政府派駐塔什庫爾幹的政治代表,他自稱是拉合爾東方學院的學生,經喀什的馬繼業推薦,到這裏任職。首領並不知道斯坦因的考察隊要來,他說:“看來,那個和田人沒有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