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喀什的路上,斯坦因不斷問自己,當年,是否有過兩次隨同福賽斯訪問團翻越帕米爾高原的行為:如果說那是一場夢,歐洲人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沸沸揚揚的記憶?說果真有過那段經曆,這些雪山、冰川、山路、碎石、樹木、矮草及麥田為何如此陌生?
他被這些問題苦惱著,居然對十顆激烈競爭的太陽沒有知覺。而中國敏感,及時發現,並將這種罕見的天象解釋為兵災前兆,因為“八國聯軍”在瓦德西元帥統領下向北京步步逼近,兆象即將應驗。從喀什到敦煌,都能清楚聽見十顆太陽裸奔時、較量時、相撞時產生的劇烈聲響。月牙泉、三危山也有感覺,莫高窟部分壁畫被震掉,暴露出一座古代秘密書庫。由於發布消息者是從新疆返回敦煌不久的王圓籙,所以,無人留意。陽關、玉門關以西、帕米爾高原以東——就是古代所謂的西域,人們以為,又一次曠日持久的裸奔藝術將以喀什為中心,在新疆南部地區進行。策劃人阿古柏及其助跑者留給西域的深刻印象是膨脹、掠奪、血腥、暴力與色情,與喀什從容不迫的情調格格不入。1877年之後,喀什恢複平靜,來自世界各地的蜜蜂可以重新在雪蓮花、紅柳花、蘋果花、沙棗花、葡萄花之間飛舞,各取所需,釀蜜。匯聚喀什的各級官吏(彼德羅夫斯基和馬繼業除外)、傳教士、情報販子、駱駝客、藝術家、尋寶人、盜墓賊、屠夫、逃犯等形形色色的人群同望慕士塔格峰,同吸濃烈的沙棗花香,同樣,耳朵被無數蜜蜂的嗡嗡聲塞滿,鼻腔裏始終徘徊著牛羊肉腥膻味。
在喀什,人人平等,言論自由。所以,有個未經證實的消息在喀什大街小巷任意傳播:裸奔藝術家斯坦因正在逼近喀什,他將引發新一輪規模遠遠超過阿古柏時代的屠殺。喀什能夠接受十顆太陽裸奔或其它現代藝術,但是,永遠拒絕與之俱來的血腥屠殺和無恥掠奪。人們惴惴不安。接著,東方傳來劇烈撞擊聲——同當年阿古柏與西征軍的正碰、斜碰完全相同,甚至更猛烈。撞擊聲結束於名妓賽金花衝向瓦德西的裸奔。不久,又有撞擊聲誕生。新的撞擊聲始於瓦德西與賽金花在北京紫金城的**裸奔。裸奔把世界目光從血腥中解脫。進入暮年的歐洲貴婦人臨終前獲知,瓦德西就是創作阿古柏、斯坦因、戈特、“八國聯軍”等裸奔作品的行為藝術家;同時,她們不得不將另一個謎團帶進天國——當年,瓦德西還在娘胎裏,怎麽就能創作藝術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