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因驚訝地打量著元浩,覺得他像台失控的蒸汽機——不過,蒸汽機沒有呼嘯而來,卻在枯萎,濃縮,凝結成一團黑色。那是骷髏。骷髏成倍分解,骷髏成群結隊,骷髏要堵塞他的眼睛、嘴巴、耳朵、鼻孔、血道,骷髏群發出蒸汽機排山倒海般汽笛聲……他想對元浩說:“作為男人,我們最大的不同是,你依靠肛門和與肛門非常相像的槍口與世界對話,而我,則依靠腳印和頭腦。所以,我們運行的軌跡截然不同!”可是,元浩耳朵在逃竄,在裸奔,他拚命追逐,像傷痕累累的駱駝,氣息奄奄。
而汽笛聲不依不饒,射穿他,淹沒他,**他……斯坦因在昏迷中渡過六天。
馬繼業聞訊,帶領在喀什的歐洲大夫,乘坐汽車,星夜趕到和田。
經過搶救,斯坦因清醒過來。各項檢查都顯示:一切正常。
“你倒底是如何昏厥的?”醫生束手無策,隻好“望聞問切”。
“……大概是因為勞累過度吧。”
“勞累不至於讓你昏迷這麽長時間,肯定是某個器官出了大問題。我們這裏的設備簡單,真正的病因無法檢測,我隻能嚴肅地建議你:立即返回印度——最好轉到歐洲,那裏的各大醫院都有先進儀器,得徹底檢查一下身體。”
斯坦因掙紮著坐起來,“現在,除了耳鳴、幻聽,我沒有什麽不適感。”他見馬繼業一直目不轉睛地觀察,笑了,大聲說:“你們放心,我身體健康,經得地折騰,沒什麽大礙。”
醫生尖聲叫了起來,“你們這些男人,工作起來就像蒸汽機!身體能吃得消嗎?沒有無緣無故的昏厥,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耳鳴、幻聽——哦,耳鳴?幻聽?這是什麽症狀?斯坦因先生,請詳細說說這種精密儀器無法查出來的感覺。”
“……說起來可笑,每受到丁點聲音——那怕微弱如蚊子的聲音刺激,耳朵裏先是沉重而響亮的和田鍾聲,緊接著就是敦煌鳴沙山那樣巨大而強烈的轟鳴,然後,馬蹄聲、駱駝撒尿聲、山洪爆發聲、風暴扯旗聲、蒸汽機加大馬力聲、槍械磨擦、子彈呼嘯聲……讓我想想,還有很多從來沒聽到過、叫不出名字的聲音,”斯坦因故作輕鬆,開玩笑說,“隻有患者親身體驗才能明白,嗬嗬,我描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