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敦煌遺書

第98章 《彌勒會見記》2

斯坦因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甩掉蒸汽機,反而像中國山水畫那樣安靜下來,也像大家都走向死亡深淵而誰都停不下來一樣。特別是他翻越帕米爾高原、走進塔克拉瑪幹大沙漠以後,看到每年三月三男女老少從各處裸奔而來在沙摸湖泊、昆侖瑤池、敦煌月牙泉快樂地洗澡並且唱歌、舞蹈、**以後,聽見野鴨、天鵝、蘆葦、雪山、河流、白雲、鳴沙山轟響及和田銅鍾慈祥和緩的讚頌以後,他徹底解脫:這是歐洲人的集體命運——十六世紀以後,所有歐洲人靈魂還在**與卵子之間裸奔時就被長短不一的蒸汽機吼叫聲植進基因,既然如此,就順其自然吧。

如果不是元浩、寒浞、瓦爾特等人共同發明製造的“學術蒸汽機”發出假、大、空的吼叫,斯坦因就認命了,他打算像誇父那樣在逃避中奔跑一世。吞吐文字的“學術蒸汽機”超過並淹沒了吞吐水火的“鋼鐵蒸汽機”。

進入玉門關後,斯坦因再也沒有收到過信件和電報,也就沒聽到過“學術蒸汽機”的吼叫。沒想到,在敦煌以西的祁連山,在他有生以來距蒸汽機最遠的地方,又聽到了恐怖的炸鍋聲。這次炸鍋,該是多麽慘烈的蒸汽機爆炸,有多少人死於非命?!

為什麽會炸鍋?“鋼鐵蒸汽機”通過氣急敗壞的自殺方式來抗議“學術蒸汽機”?

大家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皮格幾次建議等候雨停後再趕路,斯坦因不同意。憑借多年的野外生存經驗,他知道,不能停,要堅持不懈,走出困境。再說,他心底有種莫名的恐懼,像剛剛出生的幼獸,蠕動,膨脹。要窒息。窒息又來了。球形閃電及其雷聲都沒能驅趕走窒息?那麽,中國如何用火藥做成的鞭炮驅邪?斯坦因努力睜大眼睛,終於看清,心底蠕動的幼獸是黑色,兩列交錯的黑色牙床輪廓清晰,配合默契,攪磨,咀嚼。每咀嚼一次,幼獸就肥胖一圈,窒息也加重一層。斯坦因由於對蒸汽機懼怕,從來都不敢走近,所以,至今他都不知道那種現代文明機器的形狀及結構。現在,他想,蒸汽機就像兩列交錯的、不停咀嚼的黑色牙床。耳朵首次暴露空氣中捕獲到的正是機器傾軋時的磨擦聲。科學說初生嬰兒沒有聽覺和感覺,可是,斯坦因在第一時間確實被蒸汽機、傾軋聲、磨擦聲嚇得幾乎窒息。相信科學,還是相信窒息?相信敦煌遺書,還是相信瓦爾特?相信交錯的牙床,還是相信蒸汽機?相信瓦爾特,還是蒸汽機?蒸汽機與瓦爾特在歐洲學術會議上講演時的姿態、節奏、神情多麽相像啊!那是真無知,假深沉,斯坦因想呐喊,可是,他窒息了。要麽是很多聽眾的耳朵窒息了。“瓦爾特牌學術蒸汽機”借助敦煌鳴沙山與和田銅鍾的交響轟鳴,牽引著許多各取所需的車廂在歐洲大陸上縱橫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