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野馬,塵埃

第126章 玄武版卷:印象·女祭司4

六、馬燧與渾瑊在陶城、長春宮等地大敗李懷光軍。徐庭光等大將相繼投降。李懷光窘迫,自縊身亡。德宗欣喜,發詔讚揚,遷馬燧為光祿大夫,兼侍中,加渾瑊檢校司空,出鎮河中。舉國歡慶。長安各大酒肆卻連續上演情景劇《萬人敵》(反映李晟18歲縱馬射殺吐蕃悍將,王忠嗣高興地拍著李晟後背稱讚道:“真是個萬人敵!”然後,他回頭對幼小的王巹說:這是國家棟梁,將來一定能夠出將入相)與《拯救者》(反映吐蕃進攻靈州時,李晟率1000騎兵奔赴甘肅,焚燒吐蕃後方軍需物資,解靈州之圍,救回被吐蕃圍困的涇原節度使馬璘,被朝廷封為合川郡王、右神策都將)。坊間鬧市、街頭巷尾、歌樓廟會、田間地頭出現多名藝人講唱李晟為舊恩主王忠嗣之女王巹鳴冤叫屈之變文。張延賞全部封存舉報信。德宗問及,他解釋說:“眾人皆知臣與李晟不和,是故,不敢奏報。諫官多人彈劾其毒殺駱元光,密聯張光晟,又私自將流落民間之宮女才人編入軍籍,嬉戲取樂。眾將士懾其威,敢怒而不敢言。”德宗焦急地問:“舉報信和戲劇中有沒有涉及到朕倉惶出逃奉天,再狼狽轉到漢中的經曆?”張延賞打噴嚏、咳嗽、口吃:“這個……誇張太過……言辭委實陰毒……李晟為了突出自己,貶低聖上和皇族……”德宗煩躁地說:“幾句話都說不清楚?朕給你撐腰,怕甚?”張延賞低聲上奏:“為報聖恩,臣口無遮攔,望恕罪!李晟透露很多太子在東宮帷帳間的不齒秘聞,還隱射多名公主化妝出宮,到平康裏青樓與回紇商比富,進行無底線消費。他還違抗聖旨,每每遇到疑似皇太後之婦女均斥責喝退。受其影響,渾瑊一次性遣散或許是皇太後之婦女三百名,使聖上錯過認母機會……”德宗勃然大怒:“李晟太張狂了!朕虧待他了?朕一次就賜給他女樂八人,還不知足?多行不義必自斃,走著瞧!”李晟獲悉各類小道消息,異常驚恐,上表澄清事實:與情景劇、講唱毫無關係。德宗不置可否。李晟更加焦慮,晝夜不安,痛哭流涕,最後召集將士訓導:“吾戎馬倥傯,征戰大半生,從未被流矢所傷。此次不幸墜入流言陷阱,命絕也。汝等忠心報國,勿念舊主!”然後上表懇請削職為民,要求在安國寺出家修佛,同時送李願、李憲、李愬、李聽等十五子與族侄多人到長安,也發願在章敬寺削發為僧。德宗不知如何是好,召李泌進京谘詢。李泌謙恭說:“臣見識淺陋,隻希望陛下不要加害功臣,要與他們善始善終。”德宗遣使到鳳翔安撫。其時,吐蕃再次請求和談。李晟堅拒:“吐蕃若有誠意,應立即罷兵,自關隴、河西、敦煌諸地撤軍回藏地,然後築壇誓盟。”張延賞提出相反意見:“吐蕃乃蠻族,嗜好征殺,大唐乃禮儀之邦,崇尚和平。武將之所以主戰,為功也!若在亂世,征伐殺戮不可避免。然自陛下《罪己詔》頒布以來,叛將紛紛偃旗息鼓,棄暗投明。今吐蕃受佛法熏染,得聖恩感召,幡然悔悟,欲締結合約,止息戰事,若執意宣戰,恐為四海鄰邦所譏。”德宗頻頻點頭。征詢諸將意見,馬燧知張延賞力主會盟,遂上表說:“將士連年征戰,肝腦塗地,妻離子散,實為可憐!若能刀槍入庫,烽煙永熄,豈非人神共祝乎?吾雖為武將,寧無寸功,願天下永久太平!”德宗仍然顧慮重重,問詢阿嗜尼。他主張會盟,俯在德宗耳朵旁說:“陛下!李抱真、王武俊、田緒、李納、李希烈諸將雖然手握重兵,然遠離朝堂,且互相羈縻。吐蕃、回紇、南詔覬覦大唐,所矚目者,財貨也!唯李晟、馬燧、渾瑊三將救聖主於危難,出黎明於水火,深孚眾望,朝野人士與郭子儀、李光弼等先賢相提並論。陛下秉承仁風,心懷慈悲,向來待眾將如子女,關懷備至,然自古以來人心無底,欲壑難填,若三將私念不能滿足,互相勾結發難,則成洪水猛獸。奴才以為,唐朝之心腹大患實乃……”德宗急忙擺手眨眼示意他住口。阿嗜尼卻涕淚交淋,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奴才以為,天地間沒有善惡黑白,所區別者,乃在人心。人心是什麽?是野馬,是塵埃,聚合不定,任意而為。利於己,則為善,害於己,則為惡,且善惡永無恒定,稍縱即逝,稍成即變。是故,安祿山受玄宗百般崇信,仍背德謀反;安慶緒雖為其嫡出,骨肉相連,然違反倫常,弑父篡位。更有魚朝恩、元載、田承嗣、仆固懷恩、朱泚、朱滔、李靈曜、李希烈、李懷光之類,哪個不受大唐恩澤且惠及子孫?初始也,拋頭顱,灑熱血,封妻蔭子,一旦居功,私欲膨脹,忘乎所以,作野馬,作塵埃,唯利是圖,哪有忠奸善惡之分?”德宗吃驚地打量阿嗜尼,掐其混亂陳列的五官,又特意按一下那顆耀眼的大痣,說:“小玩意!小東西!小精靈!這些高見是誰灌輸給你的?快快道出,朕要重用此高人!”阿嗜尼謙恭地說:“陛下,實不相瞞,這些思想都是奴才自己觀察並感悟出來的。”德宗哈哈大笑:“你的特長在於插科打諢,遊戲娛樂,如何懂得人間風雲變幻與經天緯地之道?”阿嗜尼淡定回答:“陛下,奴才確實文不能吟詩,武不能策馬,所擅長者,嬉戲娛樂,朝夕侯召,為聖上寬心解頤,形同綴飾。不過,因緣時會,奴才經曆玄宗、肅宗、代宗和聖上四朝明君,早晚侍奉,得大智大慧熏陶,又常常隨天子上朝,見證各類要事發展、變化、解決,更有皇後、嬪妃、皇子、皇孫、公主寵愛奴才,隔三差五,攜帶參加道、佛、祆、摩尼、景教、薩滿等各類教派法會,聆聽教義。逢年過節,朝臣、元老、中使皆獻禮,奴才吃喝用度不及波斯貓,又無家室親戚,財物消化不得,便請賜書,稍有空閑,即開卷讀史。尤其在冷宮幽禁時期,百無聊賴,博覽群書,沉思冥想,以期有機會能為聖上排憂解難。而且,奴才曾身陷賊營,感同身受安祿山、安慶緒、史思明、史朝義四亂臣及幕僚侍從之奸佞情狀,可謂涉世深,經驗多,舉凡包藏禍心之徒,一眼望去,便看得通透。因此,敢鬥膽為聖上進言獻策。”德宗頓足捶胸,仰天長歎:“朕以文武大臣為國之神器,實乃綴件;朕以小妖怪為玩物,實乃神器!朕如醍醐灌頂,知道該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