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德宗在宣政殿聽匯報,知唐軍死500人,被俘1000人,內疚慚愧,泣不成聲:“朕愧對生母啊!嗚嗚嗚……”眾臣勸止,他又撫慰渾瑊,赦免其罪,令仍出鎮河中。韓遊環接應有功,但其子蠱惑誘眾,圖謀作亂,兩相抵消,不獎不罰,繼續擔任邠寧節度使。駱元光忠誠可靠,賜姓李,更名元諒。張延賞聽信巫師謠言,導致決策失誤,令其閉門思過。馬燧喪失原則,盲聽盲從,剝奪兵權,仍為司徒兼侍中。郭曖處事穩重,不盲聽盲從,忠孝兩全,承襲代國公;白誌貞盟前上表反對和談,遷潤州刺史、兼禦史大夫、浙西觀察使。德宗又命李誦與其他王子、王孫、公主慰問被俘盟官及遇難將士家屬。李誦因經費緊張,苦惱不堪。郜國公主遣粟特商從吐蕃軍營高價購回一匹野馬,謊稱“飛越高山大川、救渾瑊出吐蕃圍困之神馬”,分甲、乙、丙、丁四種不同檔次票,有償參觀。長安市民傾巢而出,萬人空巷。王公大臣見有利可圖,紛紛購買野馬、野驢、野豬、野象、野駱駝、野犛牛,均號稱其為真實版“瑊記野馬”。郜國公主高瞻遠矚,搶占市場,半月內,魏博、淮西、淄青、平盧、劍南等節度及長安周邊州府出資邀請巡展。竇文場、霍仙鳴等嫌“宣索”太低,而郜國公主、權臣、巨賈不肯讓步,於是,他們鼓動遇難將士眷屬上訪。德宗怒不可遏,杖殺李萬,幽禁郜國公主於掖庭宮,裴液、蕭位、蕭佩、蕭儒、蕭偲以及李昪、蕭鼎等流放嶺南及邊遠不毛之地。西北各節度使紛紛派遣判官入朝奏事,請追究平涼劫盟突發事件首要責任人。張延賞惶惶不可終日,多次痛哭流涕,向李晟、馬燧道歉:“你們是唐朝鑾駕兩邊的大軲轆,我充其量不過是邊角配料……我們的觀點雖然存在分歧,但是,出發點完全相同,都是為了國家長治久安……”李晟、馬燧裝聾作啞,不發表任何看法,不流露絲毫表情。張延賞更加恐懼,傾家**產,重賄竇文場、霍仙鳴。兩人斡旋,德宗始允準其入紫宸殿奏事。張延賞殫精竭慮,熬七個通宵,提交“裁減官員,收其祿俸,資助擔負國家重責幕職戰士”之奏表。德宗召集群臣在清思殿討論,大家哼哼哈哈,吭吭哧哧,曖昧含糊。德宗遂下詔實行。張延賞借機薦舉劉玄佐為隴右節度使,對抗吐蕃。劉玄佐以病辭。再薦李抱真,遭拒絕。正左右為難,崔漢衡、李泌被尚息東讚特赦,自河州返長安。德宗喜極而泣,在蓬萊殿接見:“朕寧失半壁江山,也不願拋棄兩位忠臣!”崔漢衡歎息:“聖上性太急,曆此劫,言行應慎重才是。現在,首要問題是如何贖回1000被俘人員和500死難者遺體,否則,國家再有戰事,誰肯衝鋒陷陣?”德宗問:“你有什麽高見?快快道來!”崔漢衡說:“尚息東讚羨慕救出渾瑊之野馬,願用500具屍體交換。”德宗即日遣中使晝夜兼程,到河中,向渾瑊討要野馬。渾瑊派判官入朝複命:“節度大人戎馬一生,用坐騎九十九匹,皆相依為命,戰馬老,則頤養天年;戰馬死,則慟哭火葬。此野馬在大人萬分危急時刻挺身衝**,擺脫羈縻,力竭而衰,羸弱不堪。大人悲傷惆悵,視為子弟,不肯獻出。若陛下強求,則請捆綁將軍獻呈吐蕃。”德宗怒火中燒,正欲發作,李泌拱手說:“祝賀陛下有如此忠誠之猛將義士!”德宗兩眼發直,生會悶氣,說:“李愛卿!皇祖、皇父曾邀請你出任宰相,都被拒絕,現在,國家有難,你該不會再謙讓吧?”他見李泌沉默不語,接著說:“朕對張延賞已經失去信心了。他的餿招一個接著一個,害死人!平涼會盟,若非他鼓動,朕豈能受蠱惑?會盟遭劫,讓朕在諸酋間威風掃地,喪失顏麵,他又建議實行減員政策,招致怨聲載道,馬燧、白誌貞、太子少保韋倫及常參官等上奏激烈反對。現在,他搐下了吧?躲在私邸,連門都不敢出。據說,他上火,眼睛腫成一條縫,五官撮成一堆了,屁股眼兒也……嗬嗬…嗬嗬……吃吃吃……咯咯咯……哈哈哈……哎呀,笑死我了……尚父!你就答應朕吧,幫助朕收拾這個爛攤子,好不好?”李泌點點:“願與陛下同甘共苦!”德宗高興地從龍椅上跳起來:“請立即履職!尚父出相,大唐之馬車安穩也。朕也要檢討自己,再頒《罪己詔續》,何如?”李泌擺擺手:“不可!臣以為,迫在眉睫的問題有二:其一,令各道及州縣革除所有非法聚斂,緩解民生困難;其二,令邊防戍卒開荒屯田,自力更生,補充軍費。”德宗連聲說:“立即下詔,推行!另請尚父薦舉治國賢能。”李泌遂推薦原集賢寫書吏、中條山隱士陽城為著作郎。德宗直接引為諫議大夫。退朝時,他悄悄說:“還有一件重要事情,明天請到延英雄殿商議。”次日,李泌如約赴會。德宗問:“朕素聞李繁聰警有才,何不委以重任?”李泌說:“臣確實考慮過這件事,目前沒有適合他的位置。”德宗閑聊幾句,忽然說:“朕將有重大決策,希望得到尚父鼎力支持!”李泌沉著說:“如果是回鶻請求以鹹安公主為可敦之事,臣覺得,利大於弊,陛下沒有必要拒絕。”德宗搖搖頭:“不是這種小事讓朕煩惱。”李泌問:“難道陛下還有為難之事?”德宗轉過頭,習慣性地向撫摸阿嗜尼,兩手落空,刹住。“尚父智慧超人,即便沒掃到風聲,也應猜到。”李泌沉默一陣,說:“請陛下允許臣背誦昔時太子李賢遺作《黃台瓜辭》:‘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搞令瓜希,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臣早年與先帝論及肅宗因受張良梯、李輔國離間冤殺建寧王李談之事,扼腕歎息。記得,當時你也在旁邊。”德宗說:“建寧叔之冤都是皇祖性急導致的災禍。”李泌黯然神傷:“臣當年引咎辭歸,發誓再不近天子,沒想到,為相不滿三日,又遇到這種悲慘事。”德宗憤然道:“李誦表麵淡泊名利,口口聲聲‘神馬都是浮雲’,背地裏卻與蕭妃、郜國公主勾結妖人術士企圖咒朕早死,以便繼位,這種不敬不孝之人掌握神器必定禍國殃民!”李泌說:“李誦已經與蕭妃離婚了。”德宗跳起來:“朕召尚父來,並非商量,隻是讓你憑借威望,支持李家瑣碎事。”李泌耐心說:“臣以宗族保太子無過錯。”德宗冷笑道:“看來,你不愛惜宗族人性命!或者,太子將你也動搖了?”李泌淡然笑笑:“臣早已忘卻生死,陛下覺得天下有啥東東能改變誌趣?”德宗語塞,猛然暴跳如雷:“朕任你為會盟官,指望用法術保護使節,可是,你的法術甚至不如野馬!即便如此,朕也不追究責任,還提拔為相,你想上天,是不是?為何剛上任就翹尾巴,同朕做對?你自以為是四朝元老,朕就不敢殺你全族嗎?”李泌謙和地解釋:“若圖一時之快,臣完全可以護佑上千使節。然天道運行,貴在恪守規則。臣今擔任宰相,恪守為臣之道,四海之內,一物不得其所,責任都在我,何況眼睜睜看著太子蒙受冤屈而不勸告?如此,臣之罪大矣!”德宗猶豫不決,習慣性地摸索阿嗜尼,雙手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