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野馬,塵埃

第132章 地版卷:盟誓文4

阿嗜尼出宮,高官別墅,富豪府邸,長安大街小巷,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阿嗜尼欣喜若狂。上次得寵,基於危難時刻救援德宗,現在,新的機遇又來了!不過,他憤恨地想,這次要救李誦到奉天,讓他直接當皇帝,至於李適,關禁閉,陪他姑母數星星去吧。阿嗜尼靜觀其變。他到東宮,讓太子早作準備。李誦意誌消沉,被李泌、原太子妃蕭氏、崔昭儀、趙昭儀、王昭儀、牛昭容、張昭訓、崔昭訓圍在中間。他們七嘴八舌地安慰太子:“勿氣餒,勿自裁,惟願太子起敬起孝!”蕭氏抱著李誦雙腿,跪地而泣,悲痛欲絕。這時,太監劉得熊匆匆進來,拖拉蕭氏:“時辰已到,夫人快走!聖上知道,我就沒命了!” 蕭氏哽咽著仰望李誦:“夫君!今日一別,來生才能相見。妾變賣完金銀首飾,差人到長安、洛陽、涼州、甘州、肅州、瓜州、沙州等地各大寺院為太子祈福,夫君保重,妾去也!”說完,奪門而出,自閣樓跳下,腦漿崩裂。劉得熊眼珠一轉,喊道:“快報聖上,太子已將罪婦蕭氏賜死!”德宗率眾察看現場後,認為劉得熊辦事得力,當即賜名李忠言,從東宮調入正宮。次日特開延英殿,傳召李泌:“哈哈,朕和太子的死結被你解開了!李誦仁孝,大是大非問題上棱角分明,堅持原則,朕很滿意!今後,軍國及朕家事,都要與您商量。”李泌拜賀:“都是聖上智慧超人。還有一事,臣想與陛下做個口頭約定。”德宗爽快地說:“行!”李泌首先請求允許李晟、馬燧覲見,然後遞上數卷社會各界對兩人《謀反跡象調查與分析》,說:“臣蒙受陛下厚恩,放膽直言。李晟、馬燧有大功,然朝野謠言不斷,致使人心惶惶,君臣互相疑懼,不能和睦相處,如此,則歹人有機可乘。若陛下不因兩位大臣功高業偉就猜忌,而李晟、馬燧也不因地位太高心懷疑慮,彼此坦誠相待,宿衛禁軍與四方邊鎮將帥觀之,定然心悅誠服,如此,天下可長治久安也!”德宗喚過李忠言:“把這些無中生有的卷宗全部燒了!”李晟、馬燧感動得號啕大哭,起身拜謝。李泌微微笑道:“陛下真乃天下明君也!臣報國畢,驚悸亡魂,沒用了,願乞骸骨歸隱山林。”德宗再三挽留,封其為鄴,誠懇說:“朕遭受吐蕃淩辱,誓不共存!願尚父賜教。”李泌誠懇地說:“陛下既已答應哆莫賀親事,回鶻內附勢在必行,吐蕃不敢輕犯邊塞;南詔自漢以來臣屬中國,楊國忠壓榨騷擾,迫其叛投吐蕃,又苦於賦役兵災,未嚐一日不思複為唐臣。韋皋入蜀以來,與異牟尋密切聯絡,情誼日盛,若能借機通好招撫,則斷吐蕃之右臂也!如此,天下安定,臣年老體弱,理應讓出相位。”德宗斷然說:“尚父不可強辭!南詔歸降之日,朕答應您所有要求,可乎?”李泌默然允諾。阿嗜尼徹底絕望。因為他看見德宗身上掛滿李誦、李泌、崔漢衡、渾瑊、韋皋、駱元光、吳少誠、李晟、馬燧、竇文場、霍仙鳴、李忠言等密密麻麻的縮微像,如同蚊蚋附著屍體。每個人都是皇帝掛件,每個掛件上又附著蜉蝣般密密麻麻的小掛件,每個小掛件上也附著細菌般微小的小小掛件。不管蚊蚋掛件、蜉蝣掛件還是細菌掛件,它們奇形怪狀,姿態萬千。阿嗜尼試著呼喚老朋友的名字,竇文場、霍仙鳴及其他太監,嬪妃,公主,諸王子王孫,還有那些諂媚自己的宮女們都冷若冰霜。諸元老、巨商大族、酒肆老板、軍火商、平康裏名妓、不明身份之年輕貌美貴少婦、軟飯男、緋聞販子等各界名流曾經獻千金以求一見傳說中的阿嗜尼,現在,阿嗜尼免費出場,並且跳胡旋舞、唱裏巷小曲、揭秘宮廷內幕、講述親曆玄宗、安祿山、安慶緒、史思明、史朝義、肅宗、代宗、德宗等八位皇帝曲折離奇、新穎別致、妙趣橫生、刺激野蠻之愛愛詳細過程,使他們失去往日的激動、叩首、問候、歡呼、親昵、尖叫、斷手、割耳、剺麵、飛吻、獻花,變得毫無知覺。阿嗜尼惱怒地說,你們當朕是空氣啊?還是無人關注。甚至無人提起阿嗜尼,似乎該風雲人物未曾存在過。阿嗜尼苦悶彷徨,失落沮喪。他遊遍大明宮2台、4觀、6亭、6閣、8院、10樓、38門、56殿、1館、1落、1池,無人理會。他又流連徘徊於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無人理會。他不甘心,在麟德殿、蓬萊殿、延英殿、清思殿、三清殿、大福殿、珠鏡殿、承香殿、含冰殿、紫蘭殿、元武殿、玄武殿、翔鸞閣、棲鳳閣、鬱儀樓、結鄰樓、三清殿、大角觀、玄元皇帝廟、清思殿、大福殿、魚藻宮池之間徜徉。無人理會。阿嗜尼灰溜溜逃離大明宮,從夾城前往興慶宮。楊貴妃為了方便與安祿山溝通,提議修築這道連接興慶宮、大明宮及曲江池的夾城。玄宗猶豫不決。那時,阿嗜尼很自卑,總擔心別人笑話自己的身材和大痣,所以,他力挺楊貴妃,並且陳述六十四條理由。玄宗準奏。竣工之日,當初,他作為皇帝配件,被大臣與太監前呼後擁,誌滿意得。現在,道路依舊,樓閣依舊。他穿梭於興慶殿、南熏殿、大同殿、交泰殿、勤政務本樓、花萼相輝樓、沉香亭、曲江池之間。盡管身處紛雜喧鬧,但感受到的卻是蕭條冷落。阿嗜尼諂媚討好,唯唯諾諾,號啕大哭,唾棄咒罵,無人理會。冷月升空,他精疲力竭,悠悠****,穿越市區,看見當初與哥舒翰等人冒著風雪走向太極宮的承天門大街,心底湧起絲絲溫暖。那個黑夜疾走的同伴還有誰?玄宗?安祿山?史思明?肅宗?代宗?……好像都不是,那麽,他們是誰呢?記不起來了。阿嗜尼堅信他們確實存在過,非常懷念。他在空空****的大街踽踽獨行,想仔細體味,慢慢回憶。可是,他瞬間就到太極宮。城頭士兵手持寒光閃閃的兵器,來回巡遊。他故意猛撞承天門,試圖在靜夜中發出劇烈響聲。士兵卻漠然視之。撞左邊的永安門和右邊的右長樂門,士兵不理會。又撞擊西麵的嘉猷門、通明門,並且叫囂:“吐蕃大相親自帶領騎兵殺來了!”士兵置之不理。阿嗜尼大怒,撞擊北麵的玄武門、安禮門,同時大喊:“李晟、馬燧要造反了!”士兵仍然無動於衷。最後到東麵的通訓門,一邊撞門一邊叫嚷:“不得了啦,回鶻人殺經進皇宮搶劫美女來了!”士兵置若罔聞。阿嗜尼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自己死了?遊**的隻是靈魂?他驚出一身冷汗,匆匆穿梭於太極殿、兩儀殿、承慶殿、武德殿、甘露殿、淩煙閣之間。故地依舊。尤其是淩煙閣上的長孫無忌、杜如晦、魏徵、郭子儀、李光嗣等功臣畫像,很熟悉。如果不是中了張延賞圈套,現在,自己也位列其中。他悲愴地大哭幾聲,然後自我安慰:這裏不是地獄,哥還遊**在人間。之所以感覺到身如飄萍,乃是配件失去主人的緣故。離開皇帝,再好的配件也等同於塵埃。由於某種未可知的法術作祟,自己才被迫與德宗分離,相當於郭子儀等功臣被罷免。哥很快又被征用,委以重任。根據此規律,阿嗜尼堅信自己能夠回到德宗遇到煩惱時雙手習慣撫摸的位置,那時,哼!哼哼!哼哼!哼!他記得與李誦曾經有約。到東宮看看其態度如何,倘若像朝野螞蟻那樣勢利,就廢掉,另立我為太子。他心頭燃起新的希望,昂首闊步,從西門進入東宮。侍衛如同雕像,巍然不動。阿嗜尼模仿太監的範兒,衝侍衛大喊:“德宗派朕來考核太子業績,速令其率嬪妃迎駕!”侍衛充耳不聞。豈有此理!他跑到東宮南麵的廣運門、重明門、永春門呼喊:“聖上有旨,太子李誦聚眾玩性虐待遊戲,辱沒綱常,敗壞風俗,貶為庶人,發配敦煌!”三座門頭的衛兵沒有驚慌,沒有反應,一如既往,鬼影般晃動。阿嗜尼發呆,發癔,發愣,發氣,發怒,發火,發泄,發誓,發怵,發狠,發狂,發傻,發散,發揮。最後,他自我調適:“侍衛是城牆配件,不管太子誰當,不管誰掌握皇權,都影響不到其口糧。”阿嗜尼心情舒暢,從北麵的玄德門悄悄溜進東宮,找到崇文館,見李誦赤身**被牛皮繩五花大綁,躺在地上,八位**頭戴凶神惡煞麵具,邊辱罵,邊用荊條狠狠抽打。蚊蚋蠅蟲見縫插針,在荊條起落的空隙咬噬傷口。有些幹脆附著在血淋淋的荊條上。這種糗事阿嗜尼見得多了。他正要訓話,忽然傳來李忠言尖利的聲音:“聖上有旨,傳太子速到魚藻宮池觀看演出!”李誦麵部性情一掃而空,代以慣常之威嚴恭敬,太監有條不紊地解繩、穿衣、化妝、梳頭。當他穿戴整齊出門時,八位**已經自縊身亡。阿嗜尼很好奇,德宗半夜三更召見太子,是政變還是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