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樹
大姨家的院子有一棵核桃樹。一開春,總是結出疙疙瘩瘩的青果。大姨一出門,就仰起脖子,望呀望的。小時候,肚子老是空虛,夏天就去大姨家吃核桃。核桃,掛在伸手不能摘到的空中。大姨搬來木梯,上樹給我摘。她用石頭砸開裹在核桃身上的綠肉,再砸開核桃皮,**出白白淨淨的核桃仁。大姨把核桃仁在鐵鍋裏炒了,淡淡的金黃散著一股核桃香,又酥又脆。
那棵核桃樹,大姨夫說是他種的。他笑著說隨手往地上扔了一顆核桃,就長出這棵樹了。大姨夫說著,用滿是老繭的手掌撫摸著樹的身子,好像那是他的孩子。七月底,核桃的果子還沒熟,我就上樹摘它的果子,大姨夫很痛心,念叨說:“還是嫩水兒,離開樹不是早夭折了。”放暑假的時候,核桃成熟了。我就在大姨家住。我喜歡看大姨夫打核桃的情景。他用竹竿在枝杈間揮舞,瞬間,核桃稀裏嘩啦地掉在地上。
核桃的果子,不是那種容易吃的東西。我把它擺在河邊光滑的洗衣石上,用石頭砸掉那層青色的外殼。不能用力砸。核桃皮的綠色汁液,濺到衣服上,很難洗掉。
忘不了大姨家的那棵核桃樹,還和一隻蛐蛐有關。四年級那年暑假,我在河溝的草叢裏逮了一隻蛐蛐,長長的須,晶亮的翅,叫聲脆響。大姨夫是不喜歡我玩蛐蛐的,說什麽玩物喪誌。可我就是喜歡蛐蛐。我把它裝在一個罐頭瓶裏,藏在核桃樹下的草叢裏。蓬勃的樹枝上正結滿了茂密的果子。大姨夫不在家時,我就扒開草叢,給它喂食喂水。四周寂靜的時候,它為我啼叫。我仰躺著,望著一樹的果子,享受聆聽的歡樂。蛐蛐的叫聲,在果子的呻吟聲中,緩慢,短促。像是我後來聽到的羅伯特?舒曼歌曲集《桃金娘》中第三首《核桃樹》。那首歌曲的旋律大多是“短呼吸”式的小句子,美麗的琶音,顫動出樹葉沙沙作響的禪意。隨著蛐蛐的叫聲漸漸低沉,我便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