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岸上回到二號漁船中艙的山野井保,心情很好。不等鬆野覺問,主動告訴說:“剛才在海堤上散步,我向本州方向望了個夠。——告訴你,散步時一個放牛小孩喊我‘鬼子’,我很尷尬。朝鮮人鄭長官隨即說要給你我發新四軍的灰色棉衣,老百姓就不會叫我們‘鬼子了。”苦澀地一笑。
鬆野覺興奮地說:“那位鄭長官是很關照被捕的你我的。我希能早日換上灰棉衣。”
天色黑下來,艙裏暗沉沉的。山野井保點亮了蠟燭。
“鬆野,鄭長官要你我仔細看看在華日本人民反戰同盟西南支部成立宣言’。聽他的口氣,希望你我也能成為蘇中的反戰同盟成員。
“山野君願意參加嗎?”鬆野覺問。
“暫不考慮,等細讀了西南支部成立宣言後再說。你呢?”
鬆野覺說:“這個宣言我已經看過了,是翻譯成日文的那個稿。”
“感覺怎樣?”
鬆野覺照直說:“宣言講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中國人民抗戰是正義的。又講日本人民在戰爭中遭難,中國幾千萬人受難。又講日本應當停止戰爭,從中國撤退派遣軍。還講,要打倒日本的軍事資本家和軍事冒險主義者,要求確立完全的民權,還要求救濟遭到戰爭破壞而呻吟的工人和農民,要求保證戰爭犧牲者及其家屬的生活。宣言最後要求在民主條件下建立人民政府。我覺得這個宣言所講的合我的心願,不是日本發動戰爭,我怎麽會被派到中國來送死呢?!”
山野有點驚訝,他第一次聽到自己的部下一廣島船廠的一個工人,一個文化不高的上等兵,居然能滔滔不絕、有條不素、合乎邏輯地把宣言複述了一遍。他覺得,鬆野覺過去在等級製壓迫下不敢多說話,現在被捕了,等級製管不到他了,他可以信馬由韁地講了。
而且,鬆野覺直言不諱地講了宣言合他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