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語言真是奇妙得很。同樣的一句話,隻因立場不同,角度不同,解釋的意思也就各異。譬如孔子在《論語.為政篇》中有一句話“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一種解釋為:時時溫習已經學過的知識,由此就能獲得新的知識,這樣就可以為人師表了。
另一種解釋說:重溫認識了過去,就知道了未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過去就是老師。
這兩種解釋各有利弊:前者的好處是,僅從文意來看,符合文言文直譯的習慣,為大多數初學者所接受,缺點是與《為政》主題稍離。後者意蘊深邃,更符合《為政》主旨,缺點是文句上不夠順達。
兩種解釋,究竟誰是誰非,我不想裁決。我隻是想由此引出一個話題,孔子的孫子子思,不愧聖賢後代,他所撰寫的《中庸》,就是溫故而知新的典範。
先說說溫故。按照程朱理學的分段法,《中庸》全文共分三十三章,其中有十一章均屬溫故之言,也就是朱熹說的“雜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有人一定會大惑不解。子思總共才三十三章的文字,有十一段是溫故,是重複。說白了,是原文照抄爺爺孔老先生的話,寫文章有這種寫法嗎?
文無定法。我以為,檢驗引文長短之效的根本標準,就是看其是否為創新鳴響了前奏曲。而子思的引文,決不是隨心所欲,恰恰正是為了表達他的新思想作準備。
嚴格來說,孔子《論語》二十篇,涉及政治哲學、軍事哲學、人生哲學、外交哲學、曆史哲學,簡直是一個思想大寶庫。要從他《論語》中引幾段為我所用的文字,其實是一個難題。而子思獨具慧眼,敏銳地發現“中庸”的偉大和奧秘,把論語中零星的隻言片語的關於“中庸”的文字,一一羅列,用現代的話來比喻,把散落四處的手榴彈集中起來以形成巨大的爆破力,就具有了震鑠古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