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曾在他著名的《進學解》中說:“周《誥》殷《盤》,佶屈聱牙。”意思是說,《尚書》裏的《大誥》、《康誥》、《召誥》、《酒誥》、《洛誥》等篇,以及《盤庚》三篇,艱澀難讀。2009年歲尾,我幾乎用了兩個月的時間,終於啃完了《尚書》。在我眼裏,豈止是周《誥》殷《盤》拗口,全書無論是《虞夏書》、《商書》,還是《周書》,總共58篇,篇篇難讀。好在我看的這個本子是貴州人民出版社的1990年版《今古文尚書》,注音精準,解釋精當,譯文精煉。
閱讀古文,我不敢稱汗牛充棟,但也不少於百萬字了;撰寫古文,我不敢說下筆萬言,也能夠胡謅幾句,但如果不借助古文專家的注釋和譯文,我仍然是讀不懂《尚書》的。這倒不是簡單地說它的文字古今意義頗有不同,而是有的字詞古今之義截然相反。單說一個“亂”字,決不能按照今天的理解說是“沒有秩序,沒有條理”,更不能說是“動亂”,而在夏商周時期,“亂”卻是治理之意。初次見到這種注解,我愣了半天。然而對照上下文理解,竟又是如此的暢通。今天的人們能夠懂得《尚書》,主要是得益於自漢以降的曆代訓古學家,尤其要感謝孔子的兩位後人:一個是漢武時期的孔安國。一個是唐代初期的孔穎達。前者不僅為《尚書》精解作傳,更重要地是他收藏《尚書》,免於毀壞之苦;後者則是兼容並包,融合南北,排除門戶之見,於眾學中擇優而定一尊,從而結束了西漢以來對《尚書》解讀的各種紛爭。一部注解,使我對文字學者產生了“舟橋”般的敬意!
我們常說的六經如《尚書》、《詩經》、《易經》、《樂經》(已失傳)、《禮記》、《春秋》,有把《易經》列為六經之首的,也有把《尚書》列為六經之首的。我以為各有各的道理。《易經》是中國文化思想之源,包括後來的儒家、法家等眾多的思想家文學家都從中受到啟發,遂有大成,無不與之有著血肉的聯係,把它列為六經之首原本也是可以的。《尚書》乃曆史之書,記載了夏商周三代治國的道理,從一定意義上說,它影響了曆代治國者的執政理念,從而影響了中國幾千年的社會走向,把它列為六經之首,顯然也不無妥之處。如果要我排列的話,把《尚書》列為六經之首是合適的。為什麽要這樣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