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綠園讀書記

第47章 讀新世紀獲獎短篇小說記

今年春節剛過,我突然心血**,開始閱讀新世紀獲獎短篇小說。讀完之後,我得出的結論是,當代短篇小說以日常生活為根本的寫作資源,從社會良知和人的本位出發,緊貼現實生活,近距離地描摹身邊的人和事以及社會現象,深刻地反映了當今時代的變遷,取得了令人驚喜的進步。

我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短篇小說創作曾有一個高峰的。那時作家的新作,一般著眼於改革開放、反腐倡廉等重大題材和宏大命題,如蔣子龍的《喬廠長上任記》、王蒙的《說客盈門》等,一問世就受到國人的注目。如今文化消費多元,那種風光可能不再,但不等於如今沒有高質量的短篇小說了。恰恰相反,新世紀10年來(2000年至2009年)的短篇小說,從單純的意識形態層麵剝離,從過度地為政治服務中抽身,著重取材日常生活,寫普通人的生活經曆與命運,更讓人感受到了人間煙火,從而體味接觸地氣的親近感和震撼人心的審美意義。

關注底層普通百姓的生存狀態和命運,揭示他們的精神世界,表達作家對底層百姓的悲憫關懷,可以說這是新世紀短篇小說的重要特點。這類作品可細分兩個方麵:

一個是直接描寫底層普通百姓的生存狀態。如劉玉棟《幸福的一天》(2004年)、鐵凝的《逃跑》(2003年),就是此類作品的佼佼者。《幸福的一天》,寫的是每天到城裏賣菜的農民馬全生命中最後一天的生活。馬全為了賺錢,淩晨4點就起床進城批發蔬菜。沒想到半路翻車,竟靈魂出竅,進城享樂了一天,如像城裏的人那樣早餐,穿新衣裳、洗澡、理發、請小姐按摩等,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家。回家一看,發現自己躺在蓋著被單的鋪板上。作品通過主人公之死和靈魂出竅神遊進城的故事,敘述了每天出沒於城鄉之間的新一代農民所謂幸福的內涵,就是金錢、女人和性。按說,馬全的要求並不高,隻是他所追求的物質享受和生命趣味卻是城裏見不得人的地方。讓我們看到了當今底層農民一方麵為生活所迫起早貪黑的掙紮,一方麵受到都市文明負麵價值的腐蝕。《逃跑》寫的是靈腔劇團門房的臨時工老宋。由於老宋的勤快和樂於助人,劇團的人都喜歡他。他和團裏的老夏成了好友。老宋在傳達室一幹就是二十年。可是,有一天,老宋腿腫了,淌著濃血。老夏送他去醫院檢查,結果是:為了保腿,急需一萬五千塊做手術。這個數目對老宋來說,是個天文數字。老宋很沮喪,對前途完全失去了信心。老夏決定張貼告示,用募招的方式來籌集手術資金。老宋平時的為人加上老夏的四處奔波,為老宋籌集了一萬五千八百六十一塊人民幣。當老夏把錢送到老宋的手裏時,老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那是老宋一輩子也沒有見過的錢。第二天,老夏發現傳達室空無一人,老宋不知去向。老夏趕到醫院,醫生說,那個病人來過,問那條病腿不做手術行不行,醫生說不做手術就隻有截肢,截肢隻需兩三千就夠,那病人聽完就走了。老宋的“逃跑”失蹤,在劇團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老夏專程去老宋的家鄉,在一家旅遊商店裏終於看見了拄著雙拐的老宋。見他空著的褲腿,老夏頓時湧起了一陣酸澀。小說展示了底層民眾生存的困窘、無奈與人格的自尊,表現了作者對底層百姓的同情與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