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結婚了,日子卻沒定在哪一天。小米好生著急。小米焐在被窩裏,掰著手指算了一下日子,到現在為止,她從廣州回來,已經整整半個月了。半月時間裏,小米腦海中隻有一個字:等。小米想起臨回來時,公婆對她的承諾:等年底回老家,立即就到她家下禮、商量結婚的事。可是,啥時候才是真正的“年底”呢?已經臘月二十八了,離大年初一僅剩下兩天。馬上要過年了,街坊鄰居都忙得不可開交,蒸饃、煮肉、炸麻花、剁餃餡......村子的旮旯縫兒裏都彌漫著喜慶的年味。
除了公婆外,小米還想念自己的兒子。兒子小蛋已經兩歲多了,人也在廣州,由婆婆李花香照看著。小米跟自己的對象——嚴格來說應該是她的“丈夫”,他叫莫小筐,是在廣州打工時認識的。剛進鞋廠時候,領班的讓小米負責抹膠水,就是在鞋幫和鞋底之間的連接處,塗上厚厚一層膠水。膠水比較粘稠,像從鼻孔裏淌出的鼻涕一樣。跟鼻涕不一樣的地方,是鼻涕無色無味,晶瑩剔透。而膠水卻散發著一股濃鬱的化學氣味,聞起來惡心、刺鼻,令人發暈。小米的眼淚很快被嗆出來,止不住汩汩往下流。整個製鞋環節當中,抹膠水是大家公認的肮髒活兒,氣味大不說,還嚴重危害人的身體健康,按照慣例,這種活兒一般都會交由新人去幹。小筐原本是負責裝箱的,看到流淚的小米,便放下手裏的紙箱,主動跑到領班麵前,要求跟小米調換崗位。領班用詫異的眼光,審視了小筐一會兒,指著小米問他,她跟你啥關係?小筐說,老鄉。
小筐說“老鄉”的時候,用的是家鄉話。在此之前,他和小米壓根兒沒見過麵,更談不上熟識。小筐也是聽小米說話帶家鄉口音,才斷定她不是很遠的人。調崗的過程,也是熟悉的過程,關心的過程,照顧的過程,甚至是拯救的過程,小米盡收眼底了。換過崗位後,小米的淚,並沒因此而終止,相反卻流得更歡。小米知道,盡管倆人沒說一句話,心卻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