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性的動作,一點也不像個鎮委書記了。
他倒像個賊。李楝想。
李楝見他這幅樣子,心裏沒有底。他不知道堂堂的鎮委書記究竟想幹什麽。他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萎瑣的樣子。看上去,周期性一直是文質彬彬的人。可是,現在,他先是將屋子裏的窗簾全部拉上了。然後,他將屋子裏的燈也滅了。哪怕現在正是午後時光,可是,屋子裏暗得簡直見不到人了。即使是兩個大男人,在這樣昏暗的光線裏,也總會讓人懷疑有什麽不軌的行為。然後,周期性撲到床頭,在床頭的棉花套下麵,七翻八翻,扒弄出一隻白晃晃的東西,拿到眼前一看,是一隻七十年代用過的大手電筒。然後,他從辦公桌下的一個抽屜裏,摸出三節電池,裝進手電裏,一試,手電亮了。
周期性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狗日的,好貨就是好貨,都幾十年了,還能用。”
李楝說:“現在,街上到處是手電,值得你這麽摳著掖著,一個破手電,又不是文物。”
周期性說:“蔽帚自珍,蔽帚自珍,這是我爺爺周莊留下來的。我爺爺臨死的時候,從懷裏摸索出了這隻手電,他沒說別的,就隻讓我爸爸把這個手電給收好,讓我爸爸千萬別丟了。
“我爸爸以為它是一件文物,可是細一想,愛迪生發明電燈也就百來年的事情,它就珍貴得讓老爹臨死時都掛著嗎?他想這裏麵肯定有什麽秘密。他接過電筒時,就發覺電筒比一般的電筒要沉要重。他正要將電筒扭開,我行將仙去的爺爺不知從哪兒來的那麽大的力氣,一把將他的手按住了。
“我爸爸想,這裏麵肯定是有蹊巧了。於是他將手電揣進懷裏。爺爺這才慢慢閉上他沒有形狀的眼睛。我爸爸從爺爺的嘴角上,看到了一絲笑容。好像他是一個勝利者。
“可是,我爺爺一生都不是一個勝利者。他一生都在逃避。他先是在解放初期從黛瓦園逃到另一個鎮上。那個鎮子叫 落城鎮。後來,他又到了天水鎮。最後,他在縣上謀到了一個職位。那時,他本是那個鎮的公社社長了,可是他放棄了那個職務,到縣上的黨史辦謀了一個職位。他到了那兒,還是在躲避。他成天泡在縣誌和黨史堆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他仍然獲得了不少頭銜。我記得的就有三頂,‘幫分子’‘國民黨特務’‘革命’。